BKC赛车场。
太阳高挂在天空,阳光铺满整个赛道,晃得人睁不开眼睛。
顾扬坐在赛车里,不知道自己已经开了多久,开了多少天,开废了多少辆车,换了多少套轮胎。
双手被方向盘磨出血泡,又破了,他也感觉不到疼。
追悼会已经过去两个月了,他每一晚都能梦到秦屹。
秦屹在梦里笑着跟他说:“你要好好过自己的人生。”
顾扬冷笑起来,油门踩到了底。
如果早一点说出口,他是不是就不会带着遗憾离开?
那么多机会,因为怕失去,所以沉默——结果真的失去了,彻彻底底。
那一晚,如果他回应了,说了“别走”——他是不是就不会消失?
我知道他爱我。但他已经死了。而我从没让他知道——我也爱他。
方向盘猛地一打,车身瞬间失控,剧烈摆动,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,他再次猛踩油门。
几秒后,车身开始微微发抖,顾扬却完全感觉不到,瞟了一眼仪表盘,数字已经跳到了280,他没管,继续踩着油门加速。
挡风玻璃上阳光反射进眼底,路面热浪扭曲,一阵风刮过,他看到了秦屹的背影,顾扬的眼睛逐渐聚焦,紧紧盯着眼前的人。
秦屹朝他转过头:“顾扬哥,你是在找我吗?”
顾扬用力踩了踩油门,继续加速着,试图离秦屹更近一点。
却发现秦屹并没有变得更近,而是越来越远,越追越淡,几乎马上就要消散……
他立刻伸出手,想要抓住那一片幻影,方向已无从顾及。
——嘭!!!
车立刻冲向观众席下面的墙体!
……
车头重重地撞上观众席下方的护墙,巨大的冲击力让车身腾空翻转,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重重砸进赛道边的草地里。
车身剧烈翻滚,玻璃碎裂,尘土飞扬,最后倒扣下来,微微晃动着。几秒后,一切归于平静,只有轮胎还在空转。
挡风玻璃像蛛网一样碎裂、尘土从缝隙中灌入车身内。
而顾扬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。
与此同时,地下赌场。
秦屹正在牌桌上摸牌,指尖刚碰到牌角,心脏突然抽了一下。
烟在嘴上叼着,燃尽的烟灰掉在手上,他迅速抽手,发现虎口处的皮肤被烫红。
“强哥?”黄毛凑过来。
秦屹没理他,垂下头,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。
“没事,”秦屹把牌捡起来,重新抽出一支烟,打火机按了几下才打着,“继续。”
首都。
救护车在急救大楼前停稳。
车门从后面被医护人员推开,顾扬躺在担架上被推进急救室。
秦铮接到电话,在二十分钟之后到达医院。
手术持续了八个小时。
医生出来时,秦铮立刻冲过去:“怎么样?还活着吗?”
医生缓缓点头,疲惫地感慨道:“真是命大,颅内血肿,右侧肋骨骨裂、右手腕舟骨骨裂,内脏也有损伤。需要在ICU监护一到两周,苏醒时间不好说,可能一周,可能两周,也可能更久。”
医生摘下手套,拍了拍秦铮的肩膀:“做好心理准备吧。”
秦铮没说话,瘫坐在椅子上,看着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的顾扬——头上缠着纱布,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,秦铮扶着座椅把手,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某处。
顾扬睁开眼睛时,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里。
紧接着他听到密码锁的声音,他皱了皱眉,门被打开。
“顾扬哥,我回来了!”秦屹已经换好拖鞋跑到厨房门口。
“……秦屹?是你吗?”
“是我啊,你怎么了顾扬哥?”秦屹把书包扔进沙发里,像往常一样拿着遥控打开电视。
顾扬感觉自己一步一步朝秦屹走过去。
秦屹见他过来,一把拉过他的手臂,把他拽到自己旁边。
顾扬感觉眼里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,他立刻伸手抱住了秦屹:“你回来了。”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着。
秦屹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道:“你怎么了顾扬哥?”
“我以为你死了,我以为你离开我了。”顾扬闭着眼睛紧紧地抱住他,恨不得把秦屹揉进自己的身体,再也不让他离开。
秦屹几乎要被他勒得喘不过去,咯咯地咳了两声:“顾扬哥,你抱的太紧……我喘不过气……”
顾扬抱了很久,才松开他,他看着秦屹那张还青涩的脸说:“……你能叫我一声吗?只叫我的名字。”
滴——
顾扬立刻意识到什么,他突然抓住秦屹的手:“我求你!”
秦屹蹙起眉疑惑地看着他:“为什么啊?”
滴——
顾扬急得眼泪涌出来:“我喜欢你,我爱你。秦屹。”
滴——滴——
秦屹愣了一下,说:“你在说什么……顾扬哥,我听不懂……”
顾扬看着眼前的人再次变虚,他立刻抬手要抱住,手臂却直接穿过秦屹的虚影,手臂不断地重复,在空中晃动着,可却怎么也抓不住。
“秦屹,秦屹,我求你,你别走……”
“秦屹!!!”
顾扬猛地睁开眼,眼睛瞪的老大,秦铮从一旁惊醒,立刻弹身站到床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