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顾扬！顾扬！！”秦铮轻轻晃着顾扬的肩膀，试图叫回他。

顾扬很久之后才回过神，他看向秦铮的眼睛，他听到自己说：“……我梦到他了。”

秦铮强忍住自己的情绪，勉强扯出个笑：“我听到了。”

“我抓不住他，”顾扬看着天花板呆呆地念着，又转头跟秦铮说，“秦铮，我抓不住他。”

秦铮深呼吸了一口气，哑着嗓子说：“你差点去见他了，你知道吗？”

“我……”

秦铮说：“你不能！”

“你还有顾叔和杨阿姨，你还有顾爷爷，你希望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吗？顾扬，你不能这样。”

“……你希望我失去弟弟之后，还要失去你吗？”

顾扬觉得有什么东西顺着额角流进耳朵里，热热的。

“……我睡了多久？”

“十天。”秦铮说。

顾扬喃喃道：“这么久……”

“他们知道吗？”

“杨阿姨打过来一个电话，我说你在开会，手机落在我办公室了。”秦铮说。

顾扬转头看了看，手机在桌柜上放着，秦铮看到他的目光，把手机递给他，转身走出了病房。

顾扬拨通电话，轻声咳了咳，才放到耳边，电话很快被接起来。

“喂，妈。”他竭力控制正常的语气。

“哎呦，这几天忙什么了，电话都不回一个。”杨嘉禾在那边嗔怪着。

“有个投资人，难缠得很，陪他来着。”顾扬笑着说。

“……你怎么声音这么虚啊，生病了吗？是不是胃病又犯了啊？”

“没，就是昨晚睡的太晚了，刚醒。”

“前天回你爷爷家，你爷爷还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呢。”

“过几天吧，忙完这阵。”

“你爷爷还说，让你带着那个……叫什么来着，哦对，秦屹，让你带着秦屹回来，他不只是一直住在你家嘛，让他有时间也跟你一起来爷爷家吃饭。”

顾扬握紧拳头抵在嘴边，身体不自觉地抽动着，很久之后才开口。

“……嗯，”声音几乎是从鼻子里硬生生憋出来的，他深呼吸几下，竭力压住喉底的哽塞，“有时间带他回家。”

杨嘉禾还要继续说什么，顾扬先一步打断她：“妈，先不说了。我要去开会了。”

“哦哦好，你忙你忙。我也马上要去做台手术。”杨嘉禾说。

“嗯，挂了。”

顾扬快速挂断电话，抻出被子盖住自己的脸。

过了几分钟，秦铮推门进来，顾扬在被子里擦了把脸，才重新掀开被子，顾扬闻到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。

顾扬见秦铮的表情有些犹豫，便问他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……刚刚陆世诚给我打了电话，他说给你打了很多个电话，发了微信，你都没回，问你怎么了。”秦铮坐在床边说。

顾扬看了他一眼，又转头看着天花板，问：“你能接受公司失去一个投资人吗？”

秦铮摊摊手，无所谓地说：“这对现在的我们来说，应该是最无关紧要的事情了吧？”

顾扬轻轻笑了一下，又转头看向秦铮：“叫他来吧。”

陆世诚接到秦铮的电话时，是从会议桌上跑过来的。

顾扬已经坐起身，靠在枕头上，见到陆世诚时，他很淡地笑了一下：“陆哥。”

陆世诚看到穿着淡蓝色病服的顾扬，在门口愣了很久。

“你要站在门口跟我说话吗？”顾扬笑着说。

陆世诚回回神，走到病床旁，不可置信地说：“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？”

“意外。”

陆世诚看到他头上缠着的绷带，缓缓抬手，想去摸他。

顾扬察觉到他的动作，立刻说：“陆哥，我有喜欢的人了。”

陆世诚愣了一下，随即收回手：“对不起。”

两个人都沉默了一阵，陆世诚才轻声开口：“是秦铮的弟弟，是吗？”

“是。”顾扬没犹豫。

陆世诚勉强地笑笑，说：“看得出来。”

顾扬侧过头看他，坦诚地说：“对不起，陆哥。我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了……我利用了你，我向你道歉。”

“不用，我心甘情愿的。”陆世诚说。

“如果你觉得无法接受，秦铮和我都同意你的任何决定，撤股也好，什么都好。全凭你。”

陆世诚愣了一下，笑起来：“顾扬，怎么？连钱都不想让我赚了？这么狠心？”

顾扬说：“我不是那个意思，你应该能明白。”

“我明白，你不用有负担。我不会走，在商言商。以后元序的忙，我该帮也会帮，你和秦铮都可以继续找我，不是站在我个人的角度，而是站在公司的角度。放心。”

“谢谢陆哥对元序的信任。”

陆世诚很快就走了。

傍晚的时候，秦铮接了个工作电话，就赶回元序处理事情。

他没跟顾扬说是什么事，只说让他放心养伤，一切都他先处理，等顾扬好了，要接他的班。

护士查完房，给他量了体温，低烧，问题不大。血压也正常。

顾扬躺在病床上，又点开了微信。

发着那些无人回应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