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他的警官证件，我没有回收，也留给你们。”

几个人都沉默着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
秦铮接了过来，打开看了一眼，一寸照片上秦屹的笑容意气风发，任谁看到都会觉得他是一个喜欢自己身份的好警察。

陈志新顿了顿，最后从文件袋里掏出一个信封：“这是他的遗书。”

说完他站起身，把文件袋放到自己的椅子上，对他们说：“秦屹同志的光荣牺牲，组织上已经为他追授个人二等功。你们节哀，队里还忙，我就先走了。”说完他没再看，转头便离开了。

秦铮缓缓拆开那张信封，他的手抖得厉害，宁非红着眼眶，把手轻轻放在他腿上。秦铮用拇指轻轻捏住开封口，纸很薄，他怕撕破。

信不长，只有一页纸。

亲爱的哥哥、爸爸、妈妈、宁老师，还有顾扬：

我是秦屹。

这次我接受了队里的任务，详细的内容需要保密，就不告诉你们了。

如果这次我没有活着回来，你们将会看到这封信。

爸爸妈妈，你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经常不在家，我渴望你们的关注，你们的爱，但是我不怪你们，我知道你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忙。

如果我死了，我希望你们不要伤心，把对我的爱和思念放在哥哥身上，你们虽然失去了我，但是你们还有他，你们要好好保重身体。

爸，你做的鱼很好吃，以后你要对妈妈再好一点，你们可以斗嘴，但是不要在吵架了。

妈，你要多注意身体，我们家的钱已经很多很多够花了，我知道云阙是您的您和外公的心血，但是您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。

哥，我希望你跟宁老师好好的，你们不要为我伤心，我一直都在完成自己的理想，我从没有后悔过，如果有下辈子，我还愿意做你的弟弟。

宁老师，你为我骄傲吗？我当警察的梦想，你是第一个知道的。是你带我去贵州军令营回来的时候，我才想成为警察的。你是我的老师，也是我哥的爱人，我希望你能帮我照顾好我哥。

……

顾扬。

其实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些什么，给你写信真的很难，比所有人都要难。

高三那年，我们认识到现在，八年了。

你用七年的时间变成我的“顾扬哥”，而我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才意识到你只是“顾扬”。

我喜欢你。

不是依赖、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，是秦屹喜欢顾扬的喜欢。

很遗憾，我本来是想亲口对你说的，但现在只能用这种方式。

希望你不会生气。

但是我不希望你一直记着我，也不是不希望吧，是我希望你能继续好好过自己的人生。

你知道我爱你，所以请你爱自己，因为你的生命也是我爱的。

秦屹。

眼泪掉在遗书上，晕开一个墨点。

秦铮没有说话，他把那枚平安符放进顾扬的手里。

顾扬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表情，他呆滞地看着那张被秦铮收起来的遗书，他知道自己的话非常不合适，但是他还是说了：“能把后面这半张纸撕下来给我吗？”

秦铮没有顾脸上的眼泪，他垂下眼，将那张纸轻轻的对折，信纸撕开的时候有沙沙的声音，他将上半张放到宁非手里，下半张又轻轻的折了一下，塞进信封，放到顾扬的手里。

顾扬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，和那枚平安符，他喃喃道：“谢谢。”

润园壹号。

顾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，他在玄关脱掉鞋，换上那双拖鞋，手里还捏着那枚平安符和信封，他面无表情地往里走，走到秦屹的卧室门前，推门进去。

躺到秦屹的床上时，他笑了笑。

黑暗中，他仿佛闻到了熟悉的味道。

他转过头，看向书桌。秦屹正坐在椅子上看书，见他看自己，秦屹笑着说：“顾扬哥，你怎么不开灯啊？”

顾扬听到自己说：“开灯你会消失吗？”

没有人回答他。

顾扬只好掏出手机，点开置顶的对话框。

发送着无人收到的消息。

【我看到你给我写的信了，有人告诉我说你喜欢我，我不信，你能亲口对我说一遍吗？】

【你很笨，我喜欢你七年，你居然一点都看不出来。】

……

【我能去找你吗？我想你。】

手指滑动着屏幕，顾扬认认真真地仔细检查着自己发过去的消息，那些曾经没有说出口的话，他一口气都打了出去，他不想有任何一条遗漏，不想让在天上的秦屹有一丝一毫不知道自己的心。

看到有几句话没说完，他引用，继续在对话框补充。

再次确认好几遍，他把手机放到一边，右手攥着那枚平安符，手腕压着那个信封，他才翻过身，把脸埋进秦屹的枕头里。

手机还亮着，屏幕上对话框的最后一条消息，只有四个字。

秦屹，晚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