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扬的嘴唇很凉,像湿湿的海水。
秦屹的心跳逐渐恢复平静,他不敢再继续,往后撤了几分。
“顾扬,谢谢你这次没有躲开我。”
他看着顾扬的眼睛,认真地说:“我会记得这个吻的。”
“也会记得你。”
“你不是顾扬哥,你是顾扬。”
“……你要去哪。”
“我哪儿都不去。”秦屹听到自己说。
他撒谎了,这是他第一次跟顾扬撒谎。
他说:“你相信我吗?”
“你能照顾好自己吗?”
“我会尽力的。”
“我相信你。”
“那你呢?你会照顾好自己吗?”秦屹问他。
“我有你送我的平安符。”
“我也有。”
“那我们去睡觉吧。”
“好。”
“晚安,顾扬。”
“晚安。”
凌晨五点的飞机,秦屹两点的时候就已经到达机场。
他坐在候机室里,长长的座椅上空着,只有他一个人。
假期还有六天,但是他没有办法再坚持下去一秒钟了。
他还记得刚刚推开卧室门的时候,隐约听到顾扬的房间里传来的声音,很闷,很湿。
但他没有再打开那扇门,他怕自己走不了。
透过机场外的落地窗,他看到一颗流星划过,那颗流星很短,一闪就没了。
秦屹盯着那片夜空,愣了几秒,然后低下头,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【顾扬,我的生日愿望还没来的及告诉你。】
【有三个,我都告诉你。】
【希望哥哥爸爸妈妈都健康。】
【希望自己平安。】
【希望顾扬哥……更爱他自己一点。】
时光缓缓流逝,已经快要四月。
秦屹已经在首都通过初任培训,将近三个月的时间,他皮肤变得黑了一点,脸颊的肉经过每日严苛的训练和高压下微微凹进去,他瘦了快二十斤。
秦屹看着舷窗反光里自己的脸——颧骨凸出,眼窝微陷,倒真有了几分瘾君子的模样。
他盯着那张陌生的脸看了很久,然后移开目光。
他的编制档案已经转到禁毒支队陈志新队下,在离开首都前,陈志新带他去了趟烈士陵园,他在三座墓碑前看了很久。
陈志新说他们会保护你的。
秦屹没有说话,只是朝他们敬了个礼。
飞机正在下降,马上就要到新的培训基地,他没有回头路了。
——“隐夜”。
秦屹不禁在心中默念这个陈志新三年前定下的行动代号,希望吧。
平安符还挂在胸前,他垂下头,手指轻轻碰了碰。
近三个月,他只有在训练结束的时候,才能拿到手机。不能提及训练内容,不能提及任务内容。
他只有在有限的时间里,发去“平安”短短两个字。
秦铮还是总跟他说“好”“知道了”“注意安全”。
而顾扬,每次只回一个“嗯”。秦屹不知道那算不算回应,但他知道顾扬看到了。
“各位旅客,飞机已到达南市国际机场……”
秦屹听着广播里空乘播报的声音,他将平安符放进衣服里,从行李架上拿出自己的行李箱,走下飞机。
来接他的人是南市警官学院秘密基地的负责人,陈志新说他叫王明。
他出机场,就给王明去了电话。
“王教官,我是秦屹,我已经到了。”
“在这儿!”王明在不远处站在一辆帕萨特前朝他挥挥手。
秦屹迅速扫了一眼,王明身高约一米八左右,肌肉强悍,右眼角上隐约还有个疤痕。
秦屹挂断电话,拎过行李箱朝他走过去。
“王教官。”
“秦屹是吧?”王明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。
“嗯。”
“老陈都跟我打过招呼了,走吧,先上车。”王明拍了拍他后背,顺手就要接过他的行李箱。
“不用,谢谢王教官。”秦屹微笑着拒绝。
王明也没说什么,帮他把后备箱打开,秦屹将行李箱抬上去,合上后备箱的门。
帕萨特发动,驶离机场。车窗外,南省的棕榈树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秦屹微眯着眼,手臂支在车门玻璃上,目光看着窗外,没有说话。
“这次过来的就你自己啊?”王明看了眼后视镜说。
“嗯,陈队有事。”
王明没再说话,车子很快到达,基地位置极其隐蔽,被一众荒山围住,四下无人,能称得上与世隔绝。
秦屹下车时已经确认好所有位置,无人。拿下行李箱时,隐隐觉得右侧脑后一道黑光闪过,他迅速瞥过去,转身,抬手,微微用力一推,对方手里的枪迅速脱手,秦屹左手刚要接,枪却被王明稳稳收回掌中。
“不错。”王明看着他,“但下次,别只盯着枪,人是有两只手的。”
秦屹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王明抬抬手:“走吧,先带你去宿舍。”
王明安排的是一间单人宿舍,朝南。只有一扇很小的窗,能看到远处青灰色的山。床是一张上下铺,门口还有一个衣柜,洗漱用品简单但一应俱全。看得出来是统一标准,没有额外的照顾,这让秦屹很心安。
“今天先休息,明天开始训练。”王明说。
“好。”
门关上。秦屹先走到衣柜处,拉开门,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。没有异常。他转身走到床边,掀起床垫,又翻起枕头,仔细查看每一处缝隙。
他又蹲下身检查了床底的每一个角落,把插座面板轻轻拧开看了一眼,才放心。
他躺在下铺,看着手机,翻着和顾扬的聊天记录。
平安。嗯。
平安。嗯。
秦屹知道,顾扬是不想给自己增加心理负担,他一直都是这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