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屹安心地笑了一下,打字输入……
【平安。】
与此同时,顾扬办公室。
手机震动一声,顾扬正在看着文件,手边燃着一只烟,把合同放下,拿起手机,看到秦屹发来的两个字,他盯着看了很久。
顾扬把烟熄灭,起身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,傍晚的夕阳金黄,他把手机攥得发烫。
秦屹离开的那一晚,他听到了行李箱拖动的声音,越来越远,直到房门关上。
几乎每晚,当深夜他躺在自己床上时,关门声都会再次响起,他有几次以为是秦屹回来了,跑到玄关时,他愣了很久,才又走回卧室,点上一根烟,再躺下。
顾扬松开了手指,拿起手机回复那条消息。
【嗯。】
他走回到办公桌前,准备继续工作,敲门声响起,没等他说进,门就已经打开,是秦铮。
顾扬的手机屏幕还没有熄灭,秦铮看了一眼,问:“他的消息?”
“嗯。”顾扬说,“找我什么事?”
秦铮看着顾扬,犹豫半晌,把手里的文件递给顾扬,说:“鸿图第一个季度的销量出来。”
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顾扬翻看着文件。
“没有,跟上个季度差不多。”
顾扬抬头看他一眼,笑了一下:“那你过来干嘛?”
秦铮坐进沙发里,垂头看着,手摸了摸又轻拍了一下,说:“这沙发都很多年了。”
顾扬的目光也落在那张沙发上,停了一瞬,随即看着秦铮说:“怎么,你要让人给我换一个?”
“你同意?”
“不同意。”
秦铮这才笑起来,说:“会回来的,别担心。”
顾扬沉默半晌,沉声说:“他瞒着我们,调去了禁毒支队。”
这话一出口,秦铮表情都变了。
“三个月前,我去了他们警队,他同事告诉我的。”
“……然后呢?”
“没有然后了,他没在首都,我不知道他在哪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,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。
顾扬拿起那份鸿图的文件,目光落在纸面上,却没有在看。秦铮坐在沙发里,垂着头,手搭在扶手上。
两个人都没再说话,他们什么也做不了,只能在某个时间节点,等着收到那句“平安”。
南市训练基地。
今天课程是药物模拟训练。
王明站在秦屹面前,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密封袋,里面装着白色粉末。他把袋子放在桌上:“这是安慰剂,淀粉。无害。”
秦屹垂眼看着那袋粉末。脑海里想起他第一次去禁毒大队审讯室看到的情景。
“你需要学会怎么’吸’。”王明把袋子推到他面前,“不是真的吸,是演。动作、神态、呼吸节奏——要像真的。如果以后有人让你当面吸,你不能露怯。”
秦屹的手指没有动。半年前,他还是那个在任务中冲在最前面的特警,手里握的是枪,他还用枪打中了毒贩的腿。
现在他要学的是握吸管、卷纸币、对着鼻子吸进去——哪怕是假的,哪怕只是淀粉。
王明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币,展开,卷成一个小筒,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。他把卷好的纸币放在粉末旁边,退后一步,双臂抱在胸前,目光定在秦屹的脸上:“开始吧。”
秦屹沉默几秒,伸手拿起那张纸币。纸币是旧的,边缘有些毛糙。他把纸币卷紧,另一只手打开密封袋,用指甲挑了一点粉末出来,铺在桌上。
他知道自己是在演戏。但他的心跳还是快了几拍。这一步一旦跨出去,他就离“秦屹”更远了。
他低下头,把卷好的纸币凑近鼻端,另一只手按住另一侧鼻孔。粉末被吸入的瞬间,鼻腔里一阵刺激,淀粉颗粒黏在鼻腔内壁,他本能地想要咳出来,但忍住了,闭了一下眼,然后睁开。
王明看着他,面无表情。
“再来一次。要像你真的在享受。”
秦屹重新挑了一点粉末,低头,吸入,这一次他让呼吸变得更深、更慢,像是在吞咽什么珍贵的东西。手指在无意识地微微发抖。
王明点了点头:“记住了,以后在那些人面前,你不能抖。”
秦屹把纸币放在桌上:“知道了。”
日升月落,两个月似乎很快就过去了。
秦屹在这期间,已经学完所有卧底必备的技能,各种毒品的性状、气味、包装方式,学着说黑话,学会在高压、被怀疑的极端危险处境时,如何控制情绪。如何在严密监视下收集情报、传递信息,以及识别和摆脱跟踪……
在最后一次心理辅导评估结束后,陈志新再次来到训练基地,他每个月会过来一次,用警察的身份来评判秦屹是否已经成为“吴宇强”——这是他为秦屹准备的新身份。
秦屹低头看着那张破旧的身份证,上面印着自己的照片。
吴宇强,26岁,湖南籍贯。
在即将执行任务的前一晚,陈志新来到他的宿舍,他坐在自己的床铺上,陈志新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他面前。
“吴宇强。”
秦屹愣了一下,随即抬头:“嗯。”
“你准备好了吗?”
秦屹看着陈志新的眼睛,说:“准备好了。”
“嗯,秦屹的死亡资料我都备好了。他在追捕毒贩的途中,不甚摔下悬崖,一个星期之后才会被警方发现,通知家属。警方会为你准备追悼会,秦屹从今天开始就变成一个死人,不会在世界上出现了,直到吴宇强平安归来。清楚了吗?”
“……清楚了。”秦屹听到吴宇强说。
秦屹摘下那枚平安符,看了很久,随后递给陈志新:“这枚平安符,请你帮我挂在尸体上,只有这样,我的家人才会相信。”
接着他又掏出自己的手机:“这个手机请你帮我保管,不要交给他们。”
陈志新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?”
“这里面有秦屹的秘密,他不想让别人知道。”
“……好,我会保管好的。”
陈志新接过手机放进内衣口袋,接着掏出一张纸和笔:“禁毒支队每次执行大型任务之前,都会写一封遗书,这是流程。”
秦屹缓缓拿起那只笔,陈志新深深地叹了口气,转身离开了宿舍,轻轻关上了门。
秦屹坐在桌子前,开始落笔,这有可能是秦屹这个人的最后一封信,他写的很认真。
写好之后,他轻轻的折了又折,然后放进陈志新出门之前留在桌子上的信封里,他起身,打开了宿舍门:“好了。”他把信封递给陈志新。
陈志新看了一眼,也塞进了内兜。
“车已经给你准备好了,在院里停着。明天一早,你就要去南市码头的地下赌场,阿仁的手下三哥经常去那边赌钱,你要吸引他的注意,让他带你入伙。”
秦屹已经看过教授集团所有的资料,他记得三哥是一个寸头男人,三十多岁,经常穿着花衬衫和短裤,经营着一家音像店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陈志新递给他一个信封,秦屹打开看了一眼,里面是现金。陈志新说:“我没有给你备手机和电话卡,你需要自己买一个,都准备好之后,联络我。”
秦屹点点头。
陈志新说:“这一个月,我都会在前几天带你去的那家网吧等你,有紧急情况可以来找我。等你被阿仁带走,我就会回到首都,我们后面只能用手机联系,暗号记住了?”
“嗯。”
陈志新拍了拍他的肩膀,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转身就要离开,在转角处时,秦屹喊住了他。
陈志新转过头。
“我会完成任务的。”秦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