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屹双手不自觉地攥紧，指尖在手背泛白。十几秒之后他才缓缓松开了手，手背上留下几道白色的指印。
很久之后，他才听到自己说：“……我愿意再替他们试试。”
陈志新看着他，没再说话。
秦屹看着他的眼睛：“陈队，我愿意试试。”
“替他们。”
G63停在公安厅禁毒总队的停车场里。
秦屹坐在车里，看着方向盘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从今天见到陈志新，到答应参加卧底的培训，时间不到四个小时。
他不知道，自己能不能被选中。
说不害怕，是假的。
他抬头又看向那枚金色的徽章，夕阳下它还在闪着光，可地上的阴影已经逐渐消失。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为那枚徽章上的光，而不是又一道阴影……
他低下头，胸前的平安符好像在发着热，他从领口把那枚平安符掏出来，指腹轻轻抚摸了一会儿，又好好地把它塞进胸膛。
这枚平安符是他第一次受伤之后，顾扬给他求的。一直到现在，他都一直戴着。
顾扬一定会支持自己的。秦屹想到这儿笑了笑，嘴角的弧度很小，但很真。
顾扬是最了解他的人，如果他知道这一切，一定会支持自己，可是刚刚陈志新已经跟他说，这件事要严格保密，所有人都不能说，师父、成队，他们都不知道，他们只是知道自己被禁毒支队调走了，可能会猜到自己要执行任务，但是却不知道这个任务到底有多危险。
额头轻轻抵在方向盘上。看来，当时年会上没有告诉顾扬自己被录取的事是对的，否则他一定会猜到。
下周一就要去参加封闭培训。
他只剩一周时间，他要回家一趟，去看看哥哥和父母，但是不能待太久，可能只有一顿晚餐的时间，如果太久秦铮一定会觉得反常。
他忽然开始自责，平时怎么不多回家看看。
顾扬哥……他如果得到自己的死讯会怎么样……
他会不会伤心……
秦屹又隔着衣服摸了摸自己胸口的平安符，他一定会伤心的吧……
秦屹长叹一口气，抬起头，启动车子，在夕阳下驶向喧闹的街道。
元序。
秦铮正要下班回家，秦屹就推开了办公室的门，他一惊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秦屹想了想，说：“顾扬哥呢？”
“办公室呢啊……”
“哦，你今天回家吗？”
“我正要回家，不是你问这几个问题我都要到停车场了。”
“哦，我晚上回爸妈那儿，你去吗？”
秦铮穿外套的手顿了顿，看着他问：“你怎么了？”
秦屹像平时一样一屁股坐进沙发里：“没怎么啊，去不去。”
秦铮看着他，说要回家，又坐进沙发。他等了几秒，叹了口气。
“走吧。”
秦铮照常先去学校接宁非下班，宁非坐进副驾的时候看到秦屹坐在后排，他微微惊讶：“秦屹？你怎么在？今天休班吗？”
“是的，宁老师。我今天休班，今晚我们一起回家吃饭吧？”秦屹凑到前排座椅中间。
秦铮在后视镜看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宁非有些惊讶：“……好啊。”他顿了一下，转头看向秦铮，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很快三个人就开车回到秦家。
秦屹打开门朝里喊了一声：“爸妈，我们回来了。”
秦明志正在沙发上喝着茶看电视，听到声音一愣，转过头：“你们怎么回来了？”
秦明志先是往门口迎了迎，随后才朝楼上喊：“乔董事长！你仨儿子回来了！”
“啊？来了来了，等下。”乔淑芝的声音从楼上传来。
秦屹揽着秦铮和宁非的肩膀，三个人坐进沙发里。
不一会儿，乔淑芝从楼下下来了：“你们怎么回来了？我跟你爸都吃完了。”
秦铮看了秦屹一眼，跟宁非对视一下，接过话：“随便弄点就行。”
“行！”秦明志拍拍手，往厨房走，“我昨天刚钓上来一条大鱼，给你们搞个清蒸鱼。”
夫妻二人在厨房忙着，秦铮又看了宁非一眼，宁非用目光确认，然后宁非说：“秦屹，你还记得你高中我给你补课的时候，落下一本数学教材吗？前几天我上课有一道题题型跟之前那本有点像，但我在家找了半天没找着，你帮我找找。”
秦屹转了转眼珠：“行！”
二人便走到二楼，秦屹推开自己的卧室门时，发现屋内干净整洁，床铺整齐，桌面无尘，窗帘可能是新洗过的，空气里甚至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。
根本不像七年没有住过的样子。
他眼眶一热，但宁非还在旁边，他迅速压回即将溢出的眼泪和情绪。
宁非没转身，只是站在桌前轻轻翻着：“你还记得在哪吗？”
秦屹无声地深呼出口气，走过去侧对着他蹲下来翻着抽屉：“好像在这里，我找找。”
“宁非，”楼下秦铮喊着，“你电话响了。”
“来了。”宁非大声应道，然后对着秦屹蹲在地上的背影说，“你先帮我找着，我去接个电话。”
秦屹低着头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宁非的脚步轻轻地走到门口，缓缓关上了房门。
门锁“咔哒”一声——秦屹的眼泪瞬间掉落在地板上。
几秒后，他抬手蹭了蹭脸，深吸一口气，站起身，拿起书桌右侧那本摆放位置极其明显的数学教材，走出了房间。
秦屹走回客厅，笑着把书递给宁非：“给，宁老师。”
宁非看了他一眼，也笑着说：“谢谢秦屹。”
“来吧来吧，吃饭吧。”秦明志把鱼摆到餐桌中间，旁边还有几个简单的炒菜，都是他们他们三个人爱吃的。
三个人落了座，秦明志和乔淑芝没拿碗筷，只是坐在一旁陪着。
秦铮看了眼那条鱼，夹起最中间软嫩的鱼肉放进秦屹的碗里：“吃吧。”
秦屹没抬头，只是垂着头把鱼肉混着一口米饭送进嘴里。
秦明志在一旁，手臂放在桌子上，有些显摆地问：“怎么样？好吃吗？”
秦屹鼻子吸了一下，转头看他：“好吃。”
乔淑芝在他旁边，敲了秦明志肩膀一下：“行了，别问了。吃饭呢。”
秦屹不快不慢地吃完了一碗，拿着空碗朝乔淑芝举着：“妈，还有饭吗？”
“有。”乔淑芝说完接过空碗，又盛了满满一碗递回去，“今天怎么吃这么多？够吗？”
“够，饿了。”秦屹看着乔淑芝弯了弯唇角。
晚上九点，秦屹在乔淑芝和秦明志的吵闹声、宁非的温柔声、秦铮的沉默声里，关上了房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