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车二层的冷气呼呼地吹,狭窄车厢里的氛围却在这一秒绷紧到了极致。跑马地的暴雨狠狠砸在旧电车斑驳的木质车窗上,震出沉闷的钝响,像极了某种不受控制的、命运的倒计时。
沈言疏的设计手册里从未有过这样的突发状况。他的身躯在一瞬间僵硬如铁,在逼仄而剧烈晃动的座位间,两人的距离被惯性强行拉扯到没有一丝空隙。他修长的大手带着一种近乎抵抗坠落的本能,死死扣住黎念的椅背与肩膀,在车身摇晃的弧度里,将她整个人生生困在自己与冰冷潮湿的车厢木壁之间。
在湿热的夜色里,这种由于距离骤缩而产生的压迫感,正以一种最不体面的姿态,无情地挑衅着沈言疏辛苦建构起来的理性防线。在这个满座皆是盲区的车厢角落,上位者的冷静被抽干,只剩下最原始的呼吸纠缠。
“沈言疏,你放手!”黎念的心跳在一瞬间彻底失控了。
她的脊背紧紧抵着坚硬的木壁,男人身上沉沉的沉香气味铺天盖地地将她完全包围。她挣扎着想要推开他,掌心却按在了他胸膛滚烫的西装翻领上。隔着名贵的面料,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的指尖都在隐隐发烫。她死死咬着牙,仰起头,眼神里全是港岛女子特有的冷漠、高傲与倔强。
“放手?”
沈言疏低下头,额前的黑发有些散乱,彻底破坏了他往日里无懈可击的秩序感。他用那只攥着真丝手帕的右手猛地摘下了那副眼镜,随手掷在座椅上,露出那双深邃、在昏暗灯光下暗潮涌动的双眸。没有了金丝镜片的阻挡,他眼底积压了半个月的偏执与混乱,在这一秒倾泻而出。
他几乎是将黎念整个人完全笼罩在自己高大的阴影里。他的手死死扣在黎念身后的木壁上,指关节因为极度隐忍而隐隐发白。那不是在针对黎念,而是在对自己失控的抗拒。那种近乎窒息的凝视,让黎念微微蹙眉,喉咙里不可自抑地溢出一声惊怒交加的低哼。
而这一声低哼,彻底将沈言疏内心死死坚守的最后一根理智线,震成了废墟。
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,滚烫地喷洒在黎念由于惊慌和愤怒而泛起红晕的脸颊上。他俯下身,两人的视线在只有咫尺的距离里死死绞杀在一起。
沈言疏盯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,那里的惊恐与反骨,像是在他冰冷的理性世界里砸开了一道无法修复的缺口。压抑了太久的晦暗独占欲在这一刻破土而出,逼得他连眼角都泛起清醒自毁的猩红。他的视线在女孩微微颤抖的唇瓣上驻留,喉结剧烈滑动,每一次呼吸都带上了濒临决堤的侵略性。这根本不是什么体面的资源置换,而是一场他极度嫌恶、却又无力招架的精神缴械。
他的指尖开始无意识地渗出细密的汗水,空气中属于黎念身上的雨水潮湿感顺着他的神经末梢一路攻城掠地,彻底将他那些高傲的阶级防线击得粉碎。
“黎念,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?”沈言疏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喉结在粗重地上下滚动。他盯着她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那张近乎失序的脸,眼底全是清醒的疯狂与深深的自谴:
“在这个圈子里,我想让你消失,只需要打一通电话。你凭什么一次又一次,在我的秩序里点火?谁给你的胆子?”
空气中,冷冽的顶级沉香与红磡旧区暴雨那潮湿的化学药水味疯狂地纠缠、撕扯。沈言疏的内心正经历着剧烈的背德自谴:他名义上已经找到了等了五年的时空笔友岑清伊,他理智上应该去坚守那份圣洁、高贵、符合他阶级美学的誓言。
可是为什么,面对他的正牌未婚妻时他毫无波动,如今却对另一个毫无阶级美感、浑身噪点的市井丫头产生了近乎失控的本能渴望?这种理智对记忆的背叛、生理对理性的背叛,化作了排山倒海般的精神内耗。
他内心的道德审判越是严苛,他将黎念困在身前的姿态就越是偏执,仿佛试图通过这种绝对的掌控力,来掩饰自己彻底沦为本能囚徒的狼狈与无能。
黎念被迫仰着头。她虽然心跳快得要跳出胸膛,但骨子里那股野生创作者的傲慢与反骨,却让人硬生生顶住了上层阶级的重压。她没有流一滴眼泪,反而迎着他猩红、偏执的眼神,强行抬起被束缚的右手。
她没有用女性常用的推搡,而是用那台沉重的、硬质的徕卡相机金属镜头,狠狠顶在沈言疏结实的锁骨处。金属镜头边缘冰冷而尖锐,隔着薄薄的白衬衫深深陷进他的皮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