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追!快追!别让他跑了!”
身后立刻传来官差们的喊叫声,紧接着就是“锵锵”几声刀剑出鞘的脆响,沉重的脚步声密密麻麻地追了上来。王冶头也不回,一头扎进了小路尽头的树林里,茂密的树枝横生,抽在他的脸上,划破了皮肤,火辣辣地疼,他却浑然不顾,只是埋着头拼命地向前跑。
他清楚得很,只要被追上,就是死路一条。三天前他在府衙大牢里,亲眼看见张知府为了吞占林家的家产,诬陷林家小姐通匪,明天就要押去刑场问斩,他要是晚了一步,就只能给林姑娘收尸了。他不能停,也不敢停。
树林里光线昏暗,头顶都是浓密的树冠,把太阳都遮得严严实实,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软软的,稍不留意就会崴脚。可王冶从小就在青牛山里打猎长大,闭着眼睛都能在这片林子里走路,他凭着山林里长大的本能,在树木之间灵活地穿梭,专挑树枝茂密、荆棘丛生的地方钻,把身后的追兵甩开一截又一截。可官差们都是练过的,又人多势众,紧追着不放,王冶能清清楚楚地听见,身后不远处就是他们的喘息声和踩断树枝的“咔嚓”声,还有他们互相吆喝的声音。
“往这边追了!他跑不远!前面就是断崖,他插翅难飞!”领头的官差吼声在林子里回荡,震得树叶都往下掉。
王冶心里一动,知道不能再这么一味跑下去了,再跑一会,他力气耗尽,肯定会被追上。他猛地停下脚步,一个转身贴在了一棵粗壮的老槐树后面,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树皮,他慢慢从腰间拔出了那把短刀,刀刃露出来的时候,反射了一道林间的微光,映在他的眼睛里,满是冰冷的杀气。
他能听见两个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一前一后,顺着他留下的脚印追了过来,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第一个捕快喘着粗气,绕过了老槐树的树干,眼睛还盯着前面的脚印,嘴里骂骂咧咧:“他娘的,这逃犯腿倒挺快……”话音还没落地,就看见一道寒光迎面劈了过来,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王冶手中的短刀顺着他小臂的力道,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,正是《破风刀法》里的“断风式”——这一招专讲近身突袭,一刀毙命,没有半点拖泥带水。
“噗!”
沉闷的入肉声响起,短刀锋利的刀刃直接刺入了捕快的咽喉,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出来,喷了王冶满脸,温热的血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,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捕快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,嘴巴张了张,却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漏气声,他双手捂着喉咙,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,砸在厚厚的落叶上,发出一声闷响,再也不动了。
后面跟着的第二个捕快刚好走到树旁,亲眼看见这一幕,吓得一下子僵在了原地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他刚要张开嘴喊叫,通知后面的人,王冶已经拔出了短刀,带起一串血珠,反手就是一刀,狠狠劈在了他的手腕上。
“啊!”捕快一声惨叫,手腕被刀锋砍开了一道深口子,骨头都露了出来,手里的铁尺“当啷”一声掉在了落叶上。
王冶根本没有给他喊出声的机会,他左手顺势往前一探,按住捕快的肩膀,右脚狠狠踹在捕快的胸口,只听见“咔嚓”一声肋骨断裂的轻响,捕快像个破麻袋一样向后飞了出去,撞在一棵小树上,半天爬不起来。
王冶没有恋战,他甚至没有回头再补一刀,他知道,这一声惨叫早就已经惊动了后面的官差,再多待一刻,就多一分危险。他借着踹出去的反冲力,脚下一点,转身就往树林更深处跑去,很快就消失在了茂密的树丛后面。
没过片刻,更多的官差就追了过来,林子里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喊叫声,还有人吹响了警哨,刺耳的哨声在山林里回荡,惊飞了一群又一群的山鸟。可王冶早就已经跑远了,他凭着记忆在林子里绕了好几个弯,把所有的追兵都远远甩在了后面,直到再也听不见身后的喊叫声和脚步声,他才靠在一棵巨大的樟树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剧烈的奔跑和刚才的两刀,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,他的肺像个破风箱一样,呼哧呼哧地喘着,后背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,再次渗出血来,染红了大片的破布,脸上的血早就已经凝固,绷得皮肤生疼。
他慢慢抬起手,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短刀,深灰色的刀刃上沾满了鲜红的血液,顺着刀刃往下滴落,落在黄褐色的落叶上,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。王冶看着那血迹,心里清楚得很,从他刺入第一个捕快咽喉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再也没有退路了。杀了官差,那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,就算今天能活下去,这辈子也只能是个被官府通缉的亡命之徒,再也回不到过去那种安稳日子了。
可他不在乎。
他抬起手,用脏兮兮的袖口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汗水,将短刀重新插回腰间的刀鞘里,活动了一下有些脱力的双腿,然后迈开脚步,沿着林间依稀可见的小路,一步步朝着府城的方向走去。
夕阳慢慢落下山去,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,苍茫的暮色笼罩了整个青牛山,王冶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深处,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,很快就被落下的树叶盖住,再也看不见痕迹。而远处的府城方向,沉沉的夜色里,似乎已经隐隐能听见,更猛烈的风雨正在酝酿,等着这个亡命的刀客,一步步走进这场滔天巨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