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皮火车哐当前行,沉闷的轮轨撞击声,敲碎了夜色,也敲在薛冰的心上,沉甸甸的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漆黑,连片的灯火尽数后退、消散。薛冰倚着车窗,眼神空洞呆滞,没有半分焦点。
26岁的她,人生已然烂到谷底。
为了丈夫李鹏,她年少辍学、忤逆父母、斩断所有退路,心甘情愿困在方寸家庭里,洗手作羹汤,终日围着柴米油盐、幼儿琐事打转。整整五年,她活成了别人口中安稳的全职太太,到头来却换得婚姻破碎、一无所有,被逼逃离婆家,连三岁的女儿小雯都无法带在身边。
和父母决裂的画面、昔日争吵的刺耳声响、双亲失望通红的眼眶,一遍遍在脑海翻涌。薛冰指尖死死攥着手机,通讯录里父母的号码清晰醒目,她反复徘徊,却始终没有勇气按下拨通键。
是她自作自受,一意孤行选错了人,弄丢了前程,辜负了家人,如今狼狈落魄,根本无颜回头。
眼眶滚烫,酸涩直冲眼底,她硬生生将泪水憋了回去。身后是回不去的过往,身前是陌生冰冷的北京,这座藏着她儿时记忆的繁华都市,是她走投无路之下,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哪怕她早已与社会脱节,像一只困茧多年的飞蛾,褪去锋芒、隔绝世界,渺小如沧海一粟,随时会被都市的洪流吞噬,她也只能咬牙往前闯。
列车抵京,深秋的寒风裹挟着枯叶扑面而来,刺骨冰凉,瞬间穿透她单薄破旧的衣衫。
街巷落叶纷飞,满目萧瑟,一如她此刻破败不堪的人生。薛冰拢了拢衣角,拖着沉重的行李箱,踏上了陌生的街头。她没有退路,当下最迫切的,是找到一份工作,站稳脚跟,攒够底气,早日接回女儿。
她沿街一路寻觅,眼底满是疲惫,却始终不肯放弃。终于,一家家常菜馆门口的招聘启事,让她死寂的眼底亮起一丝微光。
整理好凌乱的头发衣衫,薛冰深吸一口气,推门走进店内。扑面而来的暖意驱散了室外的寒意,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冰凉与局促。她双手不自觉搓着衣角,紧张得指尖发僵。
当班的男主管抬眼扫来,目光挑剔刻薄,像扫描仪般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遍,毫不掩饰眼底的嫌弃与轻蔑。
“都快三十岁的人了,就别和小姑娘们抢服务员的活了。”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,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屑,“我们店要的是年轻手脚麻利的,你还是去别处看看吧。”
一句话,像巴掌狠狠扇在薛冰脸上。
脸颊瞬间烧得滚烫,羞愧与酸涩瞬间席卷全身。她想开口辩解,喉咙却死死哽住,无从辩驳。岁月与家庭的磋磨,早已将当年那个鲜活自信的女大学生彻底改变,沧桑刻在眉眼,疲惫浸满周身,再也没有半分年少模样。
她攥紧掌心,咽下所有委屈,默默转身。店门在身后重重合上,砰的一声巨响,像是命运冰冷的嘲讽。
首次求职,无果。
她不肯死心,拖着行李箱继续沿街寻找,很快走进了一家温馨的童装店。店内色彩明亮、童趣满满,可女老板冰冷的眼神,瞬间压得气氛降至冰点。
“有销售经验吗?”女人面无表情,语气冰冷淡漠。
“我没有专业销售经验,但我带过三年孩子,非常懂小孩的喜好,也清楚家长的消费需求。”薛冰连忙稳住语气,急切又诚恳,眼底满是渴求,“我是大学生,学习能力很强,上手很快的,您可以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“大学生?”女老板挑眉,眼底掠过一丝怀疑,“毕业证拿来我看看。”
薛冰的心骤然一沉,直直坠入冰窖。
她窘迫地低下头,声音微弱发颤:“我当年因为一些原因……中途退学了,没有拿到毕业证书。但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,我一定会好好做的。”
话音落下,女老板眼底的最后一丝耐心彻底消散,嘲讽之意尽显:“没毕业证还敢说自己是大学生?我们小店不养新人、只招熟手。你这种的还是另谋高就吧。”
字字尖锐,扎得人心疼。薛冰浑身微僵,无尽的失落席卷而来,只能沉默着转身离开。
两次被拒,挫败感铺天盖地。狂风卷着落叶扑在身上,寒意渗入骨髓。她步履沉重,每一步都走得艰难,却依旧不肯停下。
无路可退,她只能放低所有身段,走进了一家家政公司,应聘保姆岗位。
厅内人来人往,人人眼底都揣着期待与干劲,唯有薛冰格格不入,满身狼狈迷茫。接待她的中年大姐戴着黑框眼镜,眼神审视,语气公事公办,没有半分温度。
“之前做过家政、带过孩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