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谦忍住没白他一眼,哼一声,快步走了。
“煎药与用量仍旧一样,只这一味要后下,在临煎好前的半刻放下去就好。”孙谦提起药箱,郑重交代。
孟玉婉一朝升做御前女官,孙谦从善如流的称着她孟姑姑,“孟姑姑会煎药吗?”
孙太医脸上露出明晃晃的犹疑,明显对她不放心。
孟玉婉忙谢过又颔首道:“会的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
孙谦点了点头,他还要出宫去大理寺少卿府上,交代罢便起身告辞。
孟玉婉陪着送孙太医出院子,孙谦拦下他,“孟姑姑别客气,待得了空,在下还会来替你诊脉。”
孟玉婉仍将孙谦送到院子门口,“多谢,有劳孙太医了。”
今日阳光正好,光线疏然快明的映在院墙根前的几株翠竹上。
孟玉婉忖着,之前在延福宫,孙太医甚至白日暂留延福宫的为她看诊,是因太后有命。现今,金雁中毒一案已经结案,她也从延福宫、差事上从暴室直接调到紫宸宫,没道理孙太医还会来为她诊脉。
实话说,先头孙太医突然来复诊时,她是吃惊的。
孟玉婉心有猜想,却不敢轻易确认。
她回屋把方子收好,打算晚一点去尚药局取药。在孙太医前脚刚走,她即朝紫宸殿过去,春若一事,要越快办了越好,得找周青探一探口风。
因着石康年弹劾王家那事,凌昭下朝后就扎进了御书房,延后了用膳。孟玉婉来时,周青才伺候完主子用早膳,刚回到值房略歇了歇。
听明孟二小姐来意,周青按下什么春若不表,倒先打量起孟玉婉气色,幽叹一声,“我说二小姐,主子令你休沐是让你养病,你倒好,又操心起这么些事儿来。”
孟玉婉一双杏眼略睁圆了些,面带诧异,听周青意思,她这奉旨休沐,必该待在院中一步不出才对?
“我听闻……”近来周青总帮着她,不管目的为何,或是因曾说的那句‘事在人为’之故,她面对他,言谈间总能轻松些,“早朝上,有人请奏……重审我父亲一案。”
周青拧起眉,灌了口冷茶,“听谁说的?”
“谁乱嚼舌根子?”
想起她爹爹,孟玉婉神情微沉,“是太医院差人让孙太医出宫,替那位石大人看诊时提起了原委,我才得知。”
周青默然片刻。早朝上的事闹得那般大,崇元殿上差点弹劾出人命,孟二小姐现又御前当差,这事的风声,迟早会传到她耳中。有没有人乱嚼舌根这些,周青并不很在意。
他一下神情肃穆,变了脸色,是意会孟二小姐,这事她管不得,尤其在主子面前,问不得。
“这事,咱家忠告一句,孟姑姑最好当做没听过。……你先回去歇着,春若的事好办,一会我让人领她过来。”
观孟玉婉眸色暗晦,他又问:“孙太医给你瞧脉了?怎么样?他如何说?”
孟玉婉压下一涌而起的五味杂陈,听到周青答应调春若出暴室,眸色稍霁,“我挺好,没什么事。”
“有没有改方?药还有没有,你把方子交给齐祥,我差他去尚药局给你——”
“别麻烦了。”孟玉婉道,“我想去暴室瞧瞧,还有事要问一问秦嬷嬷。”
“先前秦嬷嬷对我和春若都挺照顾,金雁那事……走得急,还没当面谢过秦嬷嬷。等回来,顺路去尚药局一趟就行。”
周青不放心她一个人出去紫宸宫,金雁那事不成,谁知静颐宫会不会再出手,“我让齐祥带几个人跟你一道,顺便把春若提出来,你们一道回来。”
周青既安排了齐祥提调春若的手令,孟玉婉自不会拒绝。
“二小姐——”周青又把话绕回她休沐养病一事上,“等从暴室回来,便安心待在院中歇歇吧。”
自主子登极以来,只要不应付后宫,他还从没见过,主子有在戌亥之间丢下政务的时候。
周青觉着,他虽猜不透主子对孟二小姐的全部心思,但对孟二小姐的好,甭管情愿不情愿吧,反正事情是做了。
孙谦为何一大早出现在紫宸宫,去给孟二小姐瞧脉?
虽说孙谦挂职太医院,是太医院年轻一辈中的岐黄翘楚,受着太医院那些老资历排挤,总把他外派到官员宅邸看诊。
但主子要的就是他去各官员府上瞧诊,主子要知道京中各派系中重要位置上的人,那些大人们身体的真实情况。
昨个孙谦可不闲啊。仅下晌,就重华宫梁嫔、安王殿下那头与刑部尚书府上几头奔波。
周青已在值房歇了阵,听齐祥来禀,说慈寿宫来人传了太后的话,请着陛下中晌到慈寿宫用膳。周青听罢,眼睛眯了眯,正好齐祥过来,他便当着孟二小姐的面给齐祥交代了提调春若一事。
他出了值房,送了孟玉婉几步。
“孟姑姑,快去快回吧。”
话音刚落,周青侧眸,便望见主子正好从殿中迈出,步下汉白玉台阶,朝他们这边过来。
那道暗含凌芒的视线,凝在了孟玉婉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