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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绝地箫声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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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少废话!不想死就快走!”陆青筠毫不客气地推了他一把,力道不轻。

玉临风被她推得一个趔趄,脚下像是绊到了什么,嘴里“哎哟”一声,身形不稳,竟然顺势就朝着我这边歪倒过来,嘴里还嚷嚷着:“雪滑,没站稳……”

沈清沅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,脚下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小半步,正好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我身前。玉临风收势不及,或者说根本就没想收势,差点直接撞到沈清沅身上。

“玉楼主,小心脚下。”沈清沅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清冷冷的,听不出情绪。

玉临风在撞上之前,腰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度轻轻一扭,稳住了身形。他站直身体,随手拍了拍银狐大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对着沈清沅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、带着探究和玩味的笑容,拖长了语调:“沈军师真是……心思缜密,护得紧啊。”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沈清沅依旧握着我的手,那双桃花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芒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

我被他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,脸上发烧,赶紧试图把手从沈清沅掌中抽回来。这妖孽,眼神怎么那么不正经!沈清沅却像是没察觉到我的小动作,或者察觉了但没理会,反而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,指尖甚至微微用力,按了按我的虎口,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在我耳边响起:“别动,跟紧我。此地危机四伏,莫要走散了。”

他的声音很近,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,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。我脸颊更热了,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快了几拍。沈军师今天……好像确实格外在意我的安全?是因为情况实在太危险,他责任感使然?还是因为……别的什么?这念头刚一冒出来,就被我狠狠压了下去。林晚秋,清醒一点!现在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吗?!

谢九安强撑着虚弱的身体,嘶声喝道,额角因为疼痛和用力而渗出细密的冷汗,脸色更加难看,“赵铁柱!立刻寻找安全路径,准备撤离!快!”

然而,还没等赵铁柱应声,也没等我们从这突如其来的对峙中完全反应过来,一阵急促而尖锐的、完全不同于之前云知意那空灵箫声的骨哨音,陡然从我们刚刚逃出生天的石缝方向凄厉地响起!紧接着,是北狄人特有的、充满血腥杀伐之气的呼喝声,以及箭矢撕裂空气的、令人牙酸的破空之声!

“小心!他们追进来了!”

“放箭!射死他们!”

“躲开!”沈清沅反应极快,低喝一声的同时,已猛地揽住我的肩膀,将我向侧后方一带,两人顺势扑倒在地,险之又险地避过了第一批从石缝中攒射而出的箭矢。几乎在他动作的同时,他另一只手的袖袍一挥,几点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寒芒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激射而出,精准地打飞了射向我们这个方向最危险的几支箭矢,发出“叮叮”几声轻响。

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反应迅捷。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从那狭窄的石缝口中喷射而出!虽然因为角度和距离的关系,准头和力道都大减,但在这相对开阔、掩体却有限的山坳里,依旧是足以致命的威胁!

“呃啊——!”

“我的腿!”

惨叫声、闷哼声接连响起。几个本就带伤的士兵和行动稍慢的伤员躲避不及,被箭矢射中,痛苦地倒在地上,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白雪。

“找岩石掩护!散开!别挤在一起!”谢九安嘶哑着嗓子怒吼。

场面瞬间大乱。哭喊着,咒骂着,连滚带爬地寻找能够遮挡的岩石。陆青筠反应迅速,一把将还在揉脖子、看似漫不经心的玉临风拽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,自己则“锵”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剑,剑光如练,舞得密不透风,将射向她和玉临风的箭矢一一格挡开,发出“叮叮当当”的脆响。而被她拽着的玉临风,虽然依旧一副懒洋洋、仿佛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模样,但在他被陆青筠拽倒的瞬间,我似乎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弹动了几下,几点微不可查的乌光破空而去,紧接着,石缝方向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哼和箭矢歪斜落地的声音。这家伙,果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!

沈清沅紧紧护着我,躲在一块凸起的、足够容纳两人的岩石后面。尖锐的箭矢不断钉在我们身侧的岩石上,发出“咄咄”的闷响,碎石和冰屑四溅飞散。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,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,感受到他揽着我肩膀的手臂传来的、充满保护意味的力道。他一只手始终护在我的后脑,将我尽可能严密地遮挡在他和岩石之间,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扣住了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,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,警惕地观察着箭矢射来的方向和可能的危险。

“这样被动挨打不行!”赵铁柱躲在一块石头后面,焦急地吼道,“将军!他们人太多了!箭矢这么密集,我们撑不了多久!一旦他们冲出石缝,我们就被堵死在这里了!”

绝望,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,淹没了每个人刚刚因为找到生路而燃起的一丝希望。前有堵截(虽然陆青筠和玉临风情况不明,但显然也不是援军),后有追兵,这小小的山坳,眼看就要成为我们的葬身之地!

就在这千钧一发、几乎令人窒息绝望的时刻,那清越、空灵、仿佛能涤荡一切污浊与恐惧的箫声,再一次,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。

这一次,箫声不再是从石缝中传出,也不再仅仅来自一个方向。它仿佛来自四面八方,来自头顶铅灰色的厚重云层,来自脚下冰冷坚硬的大地,甚至,是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心底深处。箫声的韵律变得急促、高昂,不再平和悠远,而是充满了金戈铁马般的杀伐之气,又似松涛怒吼,海浪击空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震颤人心的力量,与这肃杀血腥的环境奇异地融合在一起,竟产生了一种磅礴的气势。

说来也怪,在这箫声骤然响起的瞬间,从石缝中射出的、原本密集如雨的箭矢,仿佛突然失去了准头,变得稀疏、凌乱起来。北狄人那充满杀气的呼喝声,也似乎被这箫声干扰,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和……混乱?甚至隐约传来几声短促的惊呼和呵斥,仿佛他们内部发生了什么骚乱。

是云知意!他又一次出手了!他在用这奇异的箫声干扰石缝中的北狄追兵?!

我震惊地抬头,试图寻找箫声的来源,寻找那个白色的身影,但目光所及,只有灰蒙蒙的天空、嶙峋的岩石和漫天飞舞的雪花,哪里还有云知意的影子?他还在那悬崖上?还是已经下来了?这箫声怎么可能传得这么远,还能有如此诡异的效果?

箫声越来越高亢,越来越急促,仿佛千军万马在奔腾厮杀,又似狂风暴雨席卷天地。石缝中传来的箭矢越来越稀疏,最终几乎停止。北狄人的呼喝声、咒骂声也渐渐远去、变小,似乎他们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、诡异的箫声扰乱了阵脚,甚至可能产生了内讧,或者被迫暂时撤退了?

绝境之中,竟然因为这突如其来的、神秘莫测的箫声,再次出现了不可思议的转机!

所有人都愣住了,包括经验丰富的谢九安和身手不凡的陆青筠。连一直表现得玩世不恭的玉临风,此刻也眯起了他那双总是含情带笑的桃花眼,目光锐利如刀,紧紧盯着箫声最可能传来的方向,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、难以捉摸的精光,有探究,有忌惮,还有一丝……了然?

沈清沅依旧护在我身边,眉头紧锁,清冷的眸子凝视着虚空,仿佛在仔细分辨着箫声中蕴含的某种信息。他低声对我说道,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凝重:“这箫声……绝非寻常乐音。音律古怪,能扰人心神,甚至可能引动气血,令人产生幻听幻视。寻常乐师绝无此能。吹箫之人,必是深谙音律之道,且内力精深,方能以音入武,影响如此范围……云知意此人,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文弱。其深浅,难以揣度。”

我默默点头,心头沉甸甸的,像是压了一块巨石。云知意,云知意……你究竟是谁?你一次又一次地出现,示好,援手,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?或者说,你想从这场混乱中,得到什么?

那充满杀伐之气的箫声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,才如同它响起时那般突兀地,渐渐停歇,余韵袅袅,最终消散在呼啸的风雪声中。石缝那边,再也没有箭矢射出,也听不到北狄人任何的喧嚣和脚步声,仿佛那三千追兵,真的被这一曲箫声给惊退、引走,或者困在了某处。

山坳里陷入了一片死寂,只有北风卷着雪粒,吹过岩石缝隙发出的呜咽声,以及伤兵们压抑的呻吟。劫后余生。但这一次,没有人欢呼,甚至没有人松一口气。所有人都心有余悸,面面相觑,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。得救的喜悦,被这诡异莫测的手段带来的巨大不安所取代。众人的目光,不约而同地,再次投向那幽深黑暗、不知通往何处的石缝出口,又警惕地望了望四周,仿佛那白衣飘飘的吹箫人,随时会从某个角落悄然出现。

“此地诡异,不宜久留。”谢九安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,嘶哑却坚定地下令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,“赵铁柱,清点人数,救治伤员。陆青筠,你与这位玉楼主……之事,容后再说。所有人,立刻寻找路径,撤离此地!”

然而,还没等我们从这诡异的寂静和得救的恍惚中完全回过神来,一个冰冷、威严、毫无任何感情起伏,如同万载寒冰摩擦般的声音,忽然从山坳的另一侧,那个本该是我们撤离方向的出口处,清晰地传来:

“走?谢将军,事到如今,你还想带着这些残兵败将,走到哪里去?”

随着这冰冷话语的响起,一队人马如同鬼魅般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山坳出口,彻底堵死了我们的去路。

人数不多,大约二三十骑,但人人黑衣黑甲,连面容都笼罩在狰狞的恶鬼面甲之下,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。他们沉默地矗立在风雪中,身形挺拔如松,动作整齐划一,散发着浓烈的、久经沙场的血腥肃杀之气,与北狄骑兵的狂野彪悍截然不同,是一种训练有素、冷酷无情的精锐气息。他们如同众星捧月般,簇拥着中间一人。

那人同样一身玄色劲装,外罩墨色绣金纹的大氅,身形挺拔如出鞘利剑,端坐于一匹神骏异常、通体漆黑如缎的骏马之上。与其他骑士不同,他脸上戴着的并非恶鬼面甲,而是一张毫无表情、光泽幽暗的玄铁面具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、锐利如鹰隼的眼眸。那双眼眸,此刻正静静地、毫无波澜地、如同审视猎物般,扫视着我们这群刚刚从箭雨和箫声中捡回一条命、惊魂未定、伤痕累累的残兵败将。

在他身后,一杆同样玄黑的大旗在凛冽风雪中猎猎作响,旗面之上没有任何图腾纹饰,只有浓墨重彩、铁画银钩的一个大字——

“钦”。

大周钦差?!

所有人,包括刚刚被亲兵从岩石后搀扶出来的谢九安,包括持剑警惕的陆青筠,包括神色变幻不定的玉临风,包括将我护在身后的沈清沅,全都愣住了。谁也没想到,在这北境苦寒之地、绝境求生的荒芜山坳里,会突然出现代表皇帝权威、手持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!

那玄衣铁面的钦差,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我们每一个人,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皮肤,最后,定格在了被沈清沅牢牢护在身后、脸上还带着粗糙易容痕迹、惊魂未定的我身上。

他的目光,冰冷,锐利,穿透力极强,不带丝毫属于人类的感情,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,似乎要将我从里到外、从□□到灵魂都彻底剖开、审视清楚。

然后,他开口了,声音透过那毫无表情的玄铁面具传来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和不容置疑的、生杀予夺的威严:

“雁回关守将谢九安,临阵脱逃,玩忽职守,致关隘失陷,百姓罹难,该当何罪?”

他的话语如同冰雹,砸在每个人心头。不等任何人回答,他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我们所有人,尤其是深深看了我一眼,然后,缓缓抬起了戴着玄铁护手的手,向前轻轻一挥。

“来人,将罪将谢九安,及其身边一干可疑人等——”他顿了顿,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,

“全部拿下,押解回京,听候陛下发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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