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来没有问过沈念舟他妻子叫什么。她不想知道,也不敢知道。知道得太清楚,会让她的负罪感更重。
但现在,一切都赤裸裸地摆在了她面前。
她抢的不是别人,是方念的表姐,是那个在她喝醉时拍着她背、在她找不到工作时帮她介绍机会、在她生日时给她寄礼物的林夏。
苏婉晴的双腿像灌了铅,她慢慢走回沙发边,瘫坐下去。保姆端了一碗汤过来,她摆了摆手,没有接。
她拿起手机,颤抖着给方念发了一条消息:“方念,林夏姐的老公,是不是叫沈念舟?”
消息发出去了。显示已读。
方念没有立刻回复。苏婉晴盯着屏幕,等了五分钟,十分钟,二十分钟。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。
然后方念的回复来了。只有两个字:“是的。”
苏婉晴闭上眼睛,手机从手里滑落,掉在地毯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她想起来了。方念曾经提过,林夏的丈夫姓沈,在一家大公司做高管。方念还笑着说:“你去的那个公司,不会就是他那个公司吧?那可太巧了。”苏婉晴当时没在意,只说了一句“不可能这么巧”。
就是这么巧。
她一直在抢自己最好朋友的亲表姐的丈夫。
不,不只是这样。她抢的是那个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帮过她、把她当成亲妹妹一样照顾的林夏姐的丈夫。
苏婉晴弯下腰,双手捂住脸,发出一声低沉的、压抑的、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哭泣。保姆从厨房探出头来,看了她一眼,又缩了回去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方念发来了一条很长的消息:“婉晴,我不知道你现在知道了多少,但我必须告诉你一些事情。林夏姐上个月离婚了。她净身出户——不对,是沈念舟净身出户。林夏姐拿到了房子、车、存款,还有一笔补偿。但她一点都不开心。她在阳台上浇花的时候,我站在她身后,看到她肩膀在抖。她没有哭出声,但她一定在哭。
你和沈念舟的事,林夏姐知道。她没有告诉我她是怎么知道的,但她知道。上次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,她看了你一眼,那个眼神我现在想起来都心疼。她知道一切,但她什么都没说,什么都没做。她还是给你夹菜,还是笑着问你工作怎么样。
婉晴,你告诉我,你到底在做什么?”
苏婉晴读完了那条消息,手机再次滑落。
她弯下腰,把脸埋在膝盖里,哭得浑身发抖。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,尖锐的、破碎的、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撕裂。
她想起那天在林夏家吃火锅的时候,她眉飞色舞地说自己最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,那个人对她很好。林夏当时笑着问“是谁啊,我认识吗?”苏婉晴说“你不认识的,是我们公司的领导”。林夏没有再问,只是说了一句“你开心就好”。
你开心就好。
苏婉晴现在才明白那句话里藏着多少东西。
她哭了好久,久到窗外的天都黑透了。保姆走过来,犹豫着把一碗已经凉了的汤端走,又重新热了一碗端过来。
“苏小姐,您别哭了,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。”
孩子。苏婉晴低下头,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。孩子已经五个多月了,有时会踢她,有时会在里面翻跟头。她一直以为这个孩子是她和沈念舟爱情的结晶,是他们未来的开始。现在她才知道,这个孩子是一个证据——一个她背叛了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人的证据。
她又拿起手机,这一次是给林夏发消息。
她打了几个字:“林夏姐,对不起。”
删掉了。
又打了:“林夏姐,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你。”
删掉了。
又打了:“林夏姐,你能原谅我吗?”
还是没有发出去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。她伤害了一个把她当亲妹妹的人,她用自己的身体和一个男人做了交易,而这个男人,是那个把她当亲妹妹的人的丈夫。
苏婉晴把手机放在胸口,靠在沙发上,闭上了眼睛。
肚子里的小家伙又踢了她一下。
她低下头,把手放在肚子上,嘴角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。
她该怎么办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她欠林夏的,这辈子都还不清了。
窗外下起了雨。秋天的雨,细密绵长,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时间在一点一点地流逝,又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可挽回地破碎。
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,林夏正坐在自己家的阳台上,穿着那件家居服,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。她看着窗外的雨,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手机亮了。是苏婉晴发来的一条消息。
“林夏姐,对不起。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,但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人是你。你愿意和我见一面吗?”
林夏看了很久,久到屏幕自动熄灭。
她没有回复。
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她怕自己一开口,就会把那十二年的委屈全部倾泻出来,就会问她“你怎么能这样对我”,就会让她看看自己这具被掏空了的躯壳。
她站起来,走进卧室,关上门,在黑暗中躺下。
雨声从窗外传进来,像一首没有尽头的哀歌。
她闭上眼睛,对自己说:睡吧,明天一切都会好的。
但她知道,明天不会好的。明天太阳照常升起,她照常要去公司,照常要面对那些知道她离婚后窃窃私语的同事,照常要一个人吃饭、一个人回家、一个人躺在这张曾经两个人睡的床上。
一切都不会好的。
但她还是要活下去。
因为除了活下去,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