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递给她一瓶水，开口道：“我们在一起吧。”

没有铺垫，没有告白，没有鲜花和蜡烛，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。语气平常得就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
她望着沈念舟的眼睛，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映着橘红色的晚霞，像是有什么在燃烧，又像是有什么在悄然熄灭。

“好。”她应道。

他们的故事，就这么开始了。

这场恋爱持续了两年。两年里，他们一起上课，一起泡图书馆，一起吃饭，偶尔也会一起去看场电影。沈念舟算不上浪漫的情人，他从不送花，从不说甜言蜜语，也从不在社交平台上秀恩爱。但林夏觉得这没什么，她本就不是需要这些仪式感的人。在她看来，两个人在一起，最重要的是相处舒服、彼此信任，能携手面对生活里的风风雨雨。

毕业后，他们进了同一家公司。沈念舟是通过校招进去的，因成绩优异、面试表现突出，直接被市场部录用；林夏则是自己投的简历，财务部正好缺人，她专业对口又有学生会工作经历，也顺利通过了面试。

两个人在这座城市租了一套一居室，开始了同居生活。日子过得很简单，早上一起出门，晚上谁先下班谁先做饭，吃完饭一个洗碗一个拖地，然后窝在沙发上看会儿电视，偶尔加个班，各自对着电脑敲键盘。周末有时候出去走走，有时候就宅在家里，林夏看书，沈念舟打游戏，各玩各的，互不打扰。

这种生活让林夏觉得很踏实。她想要的，不就是这样的日子吗？安安稳稳的，平平淡淡的，像一杯温水，不烫嘴，不解渴，但喝下去的时候胃里暖暖的。

工作第二年，沈念舟在公司年会上求婚了。

那年的年会包下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大宴会厅，灯火辉煌，觥筹交错。林夏穿了一条宝蓝色的长裙，是沈念舟陪她去挑的，他说这个颜色衬她的肤色。她化了淡妆，盘了头发，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致了许多，但站在那些精心打扮的女同事中间，还是不太显眼。

年会的流程和往年差不多：领导致辞、颁奖、表演节目、抽奖。林夏坐在财务部的桌子上，和同事们说说笑笑，时不时看一眼坐在市场部那边的沈念舟。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，领带是她早上帮他系的那条深蓝色暗纹的，整晚都在和人应酬，几乎没有往她这边看过一眼。

年会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，主持人忽然神秘兮兮地说：“接下来，有一个特别的环节。”音乐响起，林夏愣了一下，那是一首她很喜欢的歌，陈奕迅的《陪你度过漫长岁月》。她下意识地看向沈念舟的方向，发现他的位置上已经没有人了。

聚光灯打在她身上，全场几百号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。林夏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，就看见沈念舟从舞台侧面走了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个戒指盒。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，单膝跪地，打开戒指盒，里面的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。

“夏，”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，“嫁给我。”

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尖叫声。林夏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，她捂住了嘴，看着跪在她面前的男人，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。她等了两年，不，她等了一辈子，终于等到了这一刻。

她说“我愿意”的时候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，林夏坐在床边，反反复复地看着手指上那枚戒指，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回去。沈念舟从浴室出来，头发还在滴水，看到她那个样子，笑了笑，说：“早点睡吧，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
林夏“嗯”了一声，关了灯，躺下来。沈念舟在她身边躺下，背对着她，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。林夏在黑暗中睁着眼睛，摸了摸他宽厚的后背，低声说了一句：“我会好好爱你的。”

他没有回应，也许是睡着了，也许是没有听到。

又也许，他只是不想回应。

婚礼办得简单，只请了两边的亲友，没有漫天的热气球，也没有万众瞩目的致辞，交换戒指的时候沈念舟的手都没抖一下，和平常拿文件签合同没两样。婚后第二年，他们用攒了几年的首付换了套三室两厅的房子，装修的时候林夏想装个飘窗，沈念舟嫌麻烦说不如打个储物柜，最后各退一步，留了一半做飘窗一半做柜子，像他们这些年的相处，永远是温温吞吞的妥协，没什么激烈的争执，也没什么斩钉截铁的欢喜。

日子还是和婚前一样规律，只是换了个更大的房子睡觉吃饭。沈念舟因为手头的项目做得漂亮，在第三年升成了市场部经理，手下带了七八个人，应酬比之前多了些，偶尔回来得晚，身上沾着烟酒味，倒也不会含糊，进门先换鞋洗澡，从不会倒头就睡在沙发上。林夏因为做事仔细，在财务部待了五年也升成了主管，不用再天天对着一堆报销单核对数字，不用天天加班抢着出报表，下班反而比之前更早，每天做好饭放在保温锅里等沈念舟回来，不管多晚都留一盏玄关的灯。

没有什么惊喜，也没有什么争吵。结婚五周年的时候，林夏记得日子，早上出门买了一小块芝士蛋糕，晚上沈念舟回来，两个人分着吃了，蛋糕有点腻，沈念舟说下次别买了太甜，林夏点点头说知道了，也没什么失落。周末沈念舟还是窝在书房看行业报告，偶尔开一把游戏，林夏就坐在客厅的飘窗上看书，阳光晒得人发懒，有时候一下午两个人都不说超过十句话，也不觉得尴尬。结婚前林夏以为婚后会有什么不一样，比如会有很多浪漫的旅行，会有可爱的小孩，会有很多两个人一起做的新鲜事，结果到现在，他们也没要小孩，每年最多抽年假出去走一圈，还是选的人少安静的小镇，每天就是散散步，和在家没区别。

纪念日沈念舟不会记得，生日也很少买礼物，最多路过花店的时候捎一把沾着露水的玫瑰，插在客厅的玻璃瓶子里，放一周蔫了，林夏随手扔掉，也不觉得可惜。两个人的感情还是那样，不冷不热，不咸不淡，早上出门上班，会顺手给对方带走门口玄关的垃圾，晚上睡觉，沈念舟习惯背对着林夏，林夏习惯靠着他的后背睡，就像很多年前求婚那天晚上一样。

没有翻天覆地的激情，也没有日渐消磨的冷淡，和恋爱同居的时候比起来，最大的区别不过是两个人工资卡上的数字多了些，职位牌上的称呼换了，手牵起来的时候，和第一次在图书馆一起找书的时候比，温度一年比一年低了。林夏偶尔夜里醒过来，摸一摸身边沈念舟温热的后背，还是会像新婚那天晚上一样，轻轻说一句我会好好爱你，沈念舟还是多半不会回应，均匀的呼吸拍在枕头上，林夏也不期待回应，翻个身，抱着他的胳膊又睡着了，窗外的月亮落下来，铺在两个人的被子上，安安稳稳，和这么多年的每一天都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