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夏第一次见到沈念舟,是在大二上学期的开学典礼上。
说是开学典礼,其实不过是学院例行公事的集会,几百号人挤在阶梯教室里,听院长讲那些每年都差不多的套话。林夏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,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梧桐树,树叶已开始泛黄,风一吹便沙沙作响,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落在窗台上,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,落在窗台上。
收回目光时,她瞥见了沈念舟。
他坐在前排隔两列的位置,侧脸线条分明得像刀刻一般。深灰色卫衣的帽带垂在胸前,他低着头专注地看一本厚书,对台上的讲话充耳不闻。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,落在他翻动书页的手上:那双手骨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格外好看。
林夏看了他大概三秒钟,便移开了视线。她不是会对男生一见钟情的人,至少她自己这么认为。从小她就是个理性务实的姑娘:成绩不错却不拔尖,长相清秀却不惊艳,性格温和却不软弱。她的人生规划清晰明确:好好读书、考上好大学、找份稳定工作、嫁个可靠的人,安安稳稳过一辈子。
这个男生,从未被她纳入规划。
但命运显然另有安排。
开学典礼后的第三天,林夏在图书馆自习室又遇到了他。三楼靠窗的位置是她每天下午没课的固定座位,那天去晚了,常坐的位置被占了。她在书架旁找了一会儿,最终在角落发现一张空桌。
她走过去,拉开椅子坐下,然后发现对面就是那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。
他抬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淡得像湖面掠过的风,随即又低下头继续看书。林夏也翻开课本,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。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巧合——图书馆就这么大,遇到同学院的人再正常不过,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。
可第二天、第三天、第四天,她都在那个角落看到他。他总是占着靠窗的位置,安静地看书,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。林夏开始留意他读的书:不是本专业教材,而是厚重的严肃文学作品,还有些英文原版的经济学著作。她好奇这是个怎样的人,但这份好奇只停留在他翻书的侧影上,像水面的涟漪,转瞬即逝。
真正让他们产生交集的,是一个小插曲。那天林夏把手机落在一楼咖啡厅,急匆匆跑回去找时,手机已经不在原位。问过前台才知道,有个男生捡到后交了过来,还留了电话号码,说失主找来时让联系他。
林夏拨通电话,那头传来低沉温和的声音:“你是丢手机的?”
“嗯,谢谢你。你在哪里?我去找你拿。”
“三楼,老位置。”
林夏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上到三楼时,沈念舟已经把她的手机放在桌角,旁边还贴了张便利贴,写着解锁密码。拿起手机时,她发现屏幕新贴了一张钢化膜——原来那张的边角早就摔碎了。
“是你贴的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他头也没抬,继续看书。
“多少钱?我转给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那怎么好意思——”
“你要真想还我人情,”他忽然抬起头,看着她,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,瞳孔很深,像一潭不见底的水,“下次别坐我对面了,你翻书的声音有点大。”
林夏愣住了,脸慢慢红起来。她想反驳“你的翻书声也不小”,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,只咬着嘴唇点了点头,拿起手机快步离开。走出十几步才反应过来:她根本没坐在他对面,而是隔了一排的斜对面。
她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他正低着头看书,嘴角却似乎有一点微微的弧度,像是在笑。
那是他们之间第一个并非巧合的交集。
后来林夏回想起来,总觉得沈念舟从一开始就是个谜。他不像别的男生那样主动靠近,也不像是对她全然没有兴趣——他从不像旁人那般对她视若无睹,反而总能自然地出现在她身边——图书馆的靠窗座位、食堂的排队队伍、教学楼的转角走廊,他们似乎总在恰到好处的时机相遇,能顺理成章地聊上几句。那些对话内容都很寻常:“今天图书馆人真多”“食堂的红烧肉味道不错”“作业写完了吗”,寻常得仿佛是从某个“日常对话模板”里直接复制来的。
可每一次交谈后,林夏都会在心跳加速的余韵里意识到,自己正一点一点地沉沦下去。
大二下学期的一个傍晚,沈念舟约她在操场见面。那是四月底,天气已有些燥热,操场上还有不少人在跑步、踢球、散步。夕阳将天空晕染成橘红色,云层像燃烧的棉絮般,浮在西边的天幕上。林夏赶到时,沈念舟已经站在跑道边,双手插在裤兜里,穿着一件白T恤,头发被晚风拂得有些凌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