寿宴正厅人声嘈杂,待席间应酬稍歇,薛晋云寻了由头,邀韩羽琳移步庭院散心。廊外秋菊盛放,青石路径落着细碎花瓣,晚风清爽,避开满堂应酬喧嚣。
二人并肩缓步慢行,韩羽琳目光时不时瞟向厅内方向,轻声发问:“方才席间末位坐着的那位少夫人,便是庶弟晋修的妻子张氏吧?方才席间众人闲谈,我瞧她全程拘谨缄默,很少开口。”
薛晋云放缓脚步,望着厅堂的方向,语气平和客观:“正是张氏。她出身寒门小户,并无世家根基,和咱们满座高门出身的妯娌本就不一样。”
她顿了顿,细细细说内里来由:“晋修是庶出,本就不如大哥受祖母看重,张氏家世单薄,无母族帮衬,初入薛家大族,处处要谨守规矩。大夫人出身书香门第,三夫人家底富庶,你又是江南韩氏名门之女,满府女眷个个自带底气,唯独她孤身一人嫁进来,行事不得不步步小心。”
韩羽琳了然颔首,眉宇间添几分体恤:“原来如此,难怪方才三婶闲话提点之时,她局促难安。门第悬殊摆在眼前,身在薛府,平日里怕是少不了拘谨委屈。”
“本性温顺本分,从无搬弄是非的毛病,只是眼界受限,不懂豪门应酬的门道。”薛晋云淡淡补充,“父亲母亲待人宽厚,不曾刻意苛责,可宗族规矩、旁人眼光最是磨人,往后漫长时日,她还要慢慢学着适应薛家的人情世故。”
韩羽琳轻轻叹气:“安分守己便是难得,往后遇上,我也多照看一二,不必拿门第高低去苛责于人。”
薛晋云闻言莞尔,姑嫂二人沿着□□慢慢踱步,闲话家事,秋风吹动花叶,气氛安然闲适。
薛晋云正同韩羽琳沿着菊圃闲步闲谈,转角便撞见陪着张氏出来透气的薛晋修。
薛晋修率先顿足,微微拱手致意。张氏紧随在后,见对面两位气度出众的妇人,下意识收了脚步,垂着手局促立在一旁,眉眼拘谨。
薛晋云笑着上前做引荐:“大嫂,正巧遇上,这位便是修哥儿新妇张氏。”又侧首对着张氏柔声,“韩羽琳是你大伯哥的夫人,你只管喊大嫂就好”
张氏连忙敛衽屈膝行礼,声音细细的:“见过大嫂。”
韩羽琳性子虽是温厚,但对着不熟的人就是疏离的:“不必多礼,起身说话便好。”她目光温和打量张氏一身朴素衣饰,神色体恤,“方才正厅人多喧闹,一直没得机会相识。”
薛晋修在旁客气回话:“内子小门小户出身,见识浅薄,往后府里规矩礼数,还要劳烦嫂嫂多多提点。”
韩羽琳浅笑道:“什么提点不提的,同在一府过日子,彼此照应本是应当。居家过日子,性情安分便是难得。”
正厅寿宴热闹未歇,后院暖阁清静避风,一众薛家年轻姑娘避开长辈视线,聚在此处闲坐吃茶。
大房嫡女薛晋悦端坐窗边,姿态端雅沉静,承袭大房书香士族的端庄气度,一言一行极守分寸,看着最是规矩稳妥。她身侧挨着大房庶女薛晋礼,性情温顺内敛,素来跟随嫡姐步调,从不张扬逾矩。
三房嫡女薛晋璐则截然相反,一身鲜亮锦裙,眉眼骄俏张扬,随了三夫人势利活络的性子,打心底看不起寒门微末出身。
薛晋瑶也混在其中,年纪最小,嘴碎爱凑热闹,听着旁人闲话,只顾着跟着编排自己的亲嫂嫂张氏。
暖阁熏香袅袅,薛晋璐端着茶盏,唇角勾起一抹轻嗤,率先开口,语气直白刻薄:“方才在正厅我可看得清清楚楚,二房新来的那位少夫人,真是拘谨得可怜。全程低头垂眼,坐没坐相、大气不敢出半点,看着实在上不得台面。”
她向来口无遮拦,半点不遮掩心底的轻视:“也不知二伯二伯母当初怎么应下的这门亲事,堂堂薛家二房庶媳,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。满府婶嫂姊妹个个门第体面,偏偏混进来一个寒门之人,看着真是格格不入。”
这话一出,暖阁里一时静了几分。
大房嫡女薛晋悦轻轻捻着茶盖,神色淡淡,端着大家闺秀的持重,不会像薛晋璐那般张扬刻薄,却也暗含偏见,语气温和却字字凉薄:“初入高门,未曾见过大场面,拘谨也是常态。只是既入薛府为媳,便该学着撑起体面,一味怯懦谦卑,反倒落人话柄。”
她从不肆意恶语伤人,却默认了张氏配不上门第、不够体面的事实,是世家姑娘根深蒂固的门第傲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