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间说笑间歇,庄晚姝待几位妯娌话音稍歇,放下手中茶盏,侧身朝向主位端坐的老夫人,神色温雅恭敬。满厅人声稍稍放缓,周遭闲谈都低了几分。
“母亲,华哥儿久在您跟前侍奉,我平日里不便频繁叨扰老宅,许久未见他,心中时常惦念,不知他近日起居如何?前几日听闻他出门打理族中田庄事务,现如今可回府了?”
老夫人听见长孙的名字,眉眼瞬时添了暖意,抬手摩挲腕间佛珠,缓缓答话:“前日便办完外头的事回宅了,一早领着管事核对账目,这会儿在后院书房处置琐事。这孩子自小在我身边长大,行事牢靠,宗族不少杂务我都渐渐托付给他。”
庄晚姝闻言颔首,唇角噙着浅淡笑意:“多亏母亲费心教养,方能让他这般沉稳懂事。若是得空,我改日备些他爱吃的点心,遣人送来老宅。”
一旁大夫人顺势附和:“华哥儿年少有为,全赖老太太悉心栽培,也是二房的福气。”
三夫人跟着凑趣夸赞几句,四房小姑倚在榻上轻笑:“华哥儿向来妥帖,有他帮着祖母分忧,母亲也能少操劳几分。”
庄晚姝淡淡应声,面上从容无波,看似只是寻常问询子嗣近况,眼底却藏着安稳笃定。旁人都看得明白,这位养在老夫人身边的长子,便是二房稳稳的靠山。
闲谈间庄晚姝柔声问询晋华行踪,面上笑意得体从容,仿佛只随口挂念儿孙。可唯有她自己清楚,长子自幼便留养在老太太身边,明明是亲生母子,却常年分居两府,相见稀少。人前儿子承祖恩、前程耀眼风光无限,她端坐主母之位体面周全,心底却压着经年骨肉疏离的酸涩,万般惦念也只能借着寿宴寥寥数语浅浅问询。
正厅笑语融融之际,廊下传来沉稳履声,青衣仆从轻掀帘幔,薛晋华携妻子韩羽琳并肩走入正厅。
薛晋华一身藏青暗纹锦袍,身姿挺拔端方,眉眼承袭薛景渊的沉稳气度,又被老宅数十年教养磨得温润持重,进退皆是宗族嫡长的端雅风骨。
身侧的韩羽琳,是满堂女眷中最脱俗清雅的一人。
她出身江南顶级书香韩氏,家族累世翰林、代代治学,百年清流门第,无半分俗尘权贵戾气,只余诗书沉淀的温厚端庄。韩家子弟素来品行端方、礼法通透,是士林人人敬重的诗礼望族,门第干净尊贵,底蕴绵长深厚。
受百年家学浸润,韩羽琳气质如空谷幽兰,性子通透温柔、妥帖识礼。今日一身月白绣兰暗纹长裙,料子细软清雅,不缀一粒珠光宝气,仅鬓边斜簪一支素润白玉簪,青丝梳理得整整齐齐。行步款款,身姿亭亭,谈吐举止皆是诗书养出的通透格局,温柔却有风骨、谦和却不卑微,是薛家诸房儿媳中,唯一气质、眼界、门第皆能与庄晚姝完美契合的人。
二人快步上前,先朝向主位端坐的老夫人齐齐屈膝行礼。
薛晋华语声恭敬温厚:“孙儿携妻,来给祖母请安,祝祖母寿辰安康,岁岁长乐。”
韩羽琳随声屈膝,语调温婉清亮,礼数一丝不苟:“孙媳恭祝老夫人福寿绵长,松鹤延年,岁岁安泰。”
老夫人满脸慈爱,抬手虚扶一把,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偏爱与欣慰:“快起,快起。一早便知你去打理外庄账目,劳碌大半日,快过来坐祖母身边歇息。羽琳也坐,不必拘谨。”
老夫人素来极满意这位长孙媳,知晓她书香传家、品性纯良,将晋华的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,对内孝顺知礼,对外得体大方,从未惹过半分是非,省心又妥帖。
薛晋华应声起身,步履自然亲昵。自幼长于祖母膝下,晨昏相伴、教养相随,对祖母是自幼养成的孺慕亲近。
待礼过祖母,二人才徐徐转身,面对端坐席中的薛景渊与庄晚姝。
薛晋华微微垂眸,躬身郑重行礼,语气温顺诚恳:“孩儿见过父亲、母亲。”
韩羽琳紧随其后,身姿端正温婉,行礼优雅得体:“儿媳见过二老。”
薛景渊神色沉稳平和,微微颔首,语气持重:“庄内事务可都理清了?切莫因寿辰喧闹,懈怠本分。”
“回父亲,外庄账目、人事皆已安顿妥当,无一疏漏。”薛晋华应答稳妥周全,行事稳重靠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