聊得尽兴,柏林说这商场底下有家酒吧氛围还不错,几人便约着一起去了。总共七个人,拼了两张桌子,宁知和遥岑先去上了个厕所,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已入座了,外侧坐着宁忍和宁忍的大学朋友,遥岑就往那朋友旁边坐了。宁知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,随即坐到了宁忍旁边。
落座的那一刻,有极轻微的肢体接触,宁知几乎可以感到自己呼吸一窒。宁忍没有看她,在和旁边说话,对宁知坐下来的动作既没有表示反感也没有惊讶,就好像没这回事似的。
玩吹牛,他们七个人,人多,一人3个骰子。一路“六个3”“七个3”“八个3”走过来,到宁知依然跟着“九个3”,宁忍想也没想:“十个3”。下家“靠”了一声,然后说:“开!”
场上就七个三,宁忍果然被罚酒。几人都说:“宁忍你就是渴了想喝是吧,九个3都不开,还跟!”
宁忍一口喝干了:“我就是想喝不行啊!”
宁知一直低头不说话,这下她确定了:自己不管胡说什么,宁忍都会跟,绝对不会开的。
有人像看破了什么:“别顺着转了,反着转。再给宁忍这么喝,酒全给他一个人喝了!”
于是次序从顺时针变为逆时针,宁忍“四个4”,宁知“开!”
宁忍微怔,还是掀开了盖子,光是他一个人就有两个4了,宁知手上还有一个。不必说,宁知输了,她喝干了酒,笑:“接着来!”
“四个6”“五个6”
宁忍:“六个6。”
宁知正要开,宁忍按住了她的手,低声道:“现场绝对不止六个6。”
宁知其实已经没太听清宁忍在说什么了,手背上一片温热,宁忍话说完了手竟然还没拿开,有人问:“宁知你开不开啊?”
宁忍这才把手移走,只留下昏沉的触感,宁知吸了口气:“不开,七个6。”
下一个:“开!”
桌面上果然不止六个6,下家喝。
宁忍把宁知的杯子拿了过去,添了一杯酒,借着把酒递给她的动作,压低声音说着与他的动作截然相反的话:“你白的喝太多了,就别混着喝啤的了。”
酒吧里声音嘈杂,宁忍压低声音说话,想被宁知听见,就必须得不断靠近她。宁知眼见着宁忍的脸不断凑近,富有冲击力的骨相在昏沉的灯光下让她头晕目眩,宁知鬼使神差地问:“你怎么知道我白的喝多了。”我以为吃饭的时候你根本没注意我。
宁忍避而不答,只说:“待会儿听我的。”
顺序再次由逆时针变回顺时针,上家“五个4”,宁忍不动声色提醒宁知:“开。”宁知:“开。”
宁知赢了。她忍不住凑到宁忍身侧,惊喜地问:“你怎么猜得这么准?”
从见面到现在,宁忍第一次对宁知露出了些笑意:“秘密。”
宁知看他语气间不经意洋溢的自得,和高中时一模一样,恍惚觉得分别的日子从未有过,她乐得看宁忍露出这种神态,于是果真配合他,他说什么自己便做什么,即便偶尔宁忍预测翻车,她也只火速喝干了罚酒,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。
她能感受到宁忍的态度软下来了,她还是一如当年的贱,他态度好一点她就快乐了。
啤酒喝多了,宁忍去上厕所,半天没回来。宁知跟着去找,在路上找到了人,他正微低着头听一个女孩说话,宁知慢慢靠过去,听宁忍委婉道:“不好意思啊,我带女朋友过来的,谢谢。”
宁知原本悠悠荡荡漂浮起来的心境陡然又沉了下去,她猛地被击回了现实:宁忍现在是有女朋友的!今天和他们一起过来的,除了她和遥岑只有一个从国外和他一起回来的女生。原来他们竟是一对嘛?
再回到座位之后,宁知已完全丧失了暧昧的心思,她的注意不自禁放到在场最后一个女生身上,她亲切大方,和宁忍的交流熟稔自然,自己刚刚为什么没发现。
宁知面前的杯子空了,宁忍习惯性地拿起她的杯子帮她倒酒,宁知却将杯子夺了回来:“我自己来。”
宁忍不自然地握住空荡的手心,面色迅速冷了。——他有些应激,宁知这么多年一点没变,对你好的时候让你觉得全世界都是你的,一朝不快能完全丢失往日情分弃你于不顾。
没有玩通宵,凌晨三点,宁知在线上找了代驾。车子开到商场门口时,遥岑指着窗外:“宝贝,那是宁忍吗?”
是他,宁忍一个人完全倚着商场旁的柱子,没有支力点,像是喝得不省人事了。
一眼没看到宁忍的那些朋友,车子开出几十米,宁知还是叫停了:“师傅,你等我一下,我去看我一个朋友。”
“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?我和遥岑走的时候,你那些朋友,还有你女朋友,不是都在吗?”
宁忍从昏沉中抬头,一眼看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眼前的宁知。他一个晃神,以为又在做梦,随即想起来今天发生了什么。宁知银色的四叶草耳饰在她耳边晃呀晃,晃得他的心好乱,他太难受了,难受得不知道怎样才好,这个人这么多年都是一样的心狠,却要假装温柔地关心你问候你。可是她今晚怎么这么漂亮,漂亮得他眼睛快花了,她故意的么,故意向自己炫耀她生活得有多好,他语气不善:“你来找我干什么?”
宁知不想和醉鬼计较:“你喝醉了,一个人在这儿不安全,走到马路上被车撞了怎么办。”
宁忍简直气笑了:“你很盼着我被车撞吗?”
宁知不想和他争论这个,她的车子还在等着,这边不能久停。宁知掏出手机:“你女朋友电话多少,我打给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