淞城的九月,金桂弥香。
方清许开学,丞迁也开学。
方清许周一到周五上课,丞迁周六上一整天。他上课的地方就在同大的一个校区,两人离得不远。
一个多月以来,方清许每个周六都在教室等他。丞迁到得早,方清许也就跟着早到。
这种成人本科的座位一般是先到先得,丞迁每次都坐在教室的第三排——老师最容易注意到的地方。方清许问过他原因,他只是笑笑。
专业课老师选课代表,一眼就注意到了他。不仅如此,还认出这是自己以前的学生,甚至在课间笑着调侃“妹妹都这么大了”。
方清许在旁边静静地听着丞迁和老师有来有回地说笑、寒暄。
方清许渐渐明白,他坚持每次都第一个到,坚持坐在前排,甚至成为课代表——这种他以前最不耐烦的事情,统统有他自己的计划。
在其位谋其事。
丞迁既然当了这个课代表,该负责的事情一件也不会偷懒,除了发讲义、收作业,平时请假缺课的同学来找他补笔记也是毫无保留。
上午是专业课,下午是公共课。方清许一般坐在长桌靠窗户的另一头,安安静静地陪丞迁一块儿听。
有时候听累了,她就悄悄在课桌下翻专业书,或者自己背单词。
班里人多是工作以后为了职称或者别的什么需求来补学历的,所以年纪都偏大一些,和丞迁同龄的并不太多。
淞城的十月依旧闷热。
丞迁在走廊窗边打电话,浅灰色的宽松T恤有几处因被汗水沁湿,画出深色的斑斑点点。方清许在教室整理笔记,顺便批改两人做的六级模拟卷。桌边是丞迁背来的小风扇,勤劳地“嗡嗡”吹着。
等丞迁打完电话回去,小姑娘的桌边正站着一个年轻男孩儿。看着二十五、六岁的样子,一副黑框眼镜,白衬衫、牛仔裤,丞迁记得他是自己班的同学,好像姓刘。
刘同学还没开口,就“嘿嘿嘿”地挠头先笑,瞧着挺可亲的,就像……巨大号金丝熊。他手里拎着一个浅咖色的纸袋,往小姑娘桌上一放,“上次我出差,没能来上课,多谢你借我抄笔记。请你和你哥喝咖啡。”
方清许起身的动作一顿,以为是自己听错了,什么哥哥,谁哥哥?她不好意思追究,只是尴尬地笑笑推辞,“举手之劳,你不用这么客气的。”
刘同学虽已工作,但还没练出一双世故的慧眼,以为小姑娘是在跟自己客气,于是毫不客气地拿出一杯递给回来坐下的丞迁,一点儿也不见外,亲亲热热地喊了声
“哥”。
“不是,不是的!”方清许白嫩嫩的小手快摆出残影来。实则她气得头顶冒烟能熏腊肉,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,什么哥哥?谁是哥哥?哪门子的哥哥?
刘同学没什么眼力见儿,还杵在那里喋喋不休,“上回我正好听见你哥和老师打招呼,老师还问起你了……”
丞迁稍稍坐直,盯着他眸色暗沉,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杯身,一言未发。
后排聊天的两位阿姨,听见这一出顿时来了精神,一脸探究地搭话:“你俩是兄妹呀?看不出来啊!”
丞迁瞧出方清许的窘困,幽幽开口来一句:“不是同一个爹。”
周围霎时鸦雀无声,方清许抬眼环视,发现不只后排的两个阿姨,连对角上几个同学的目光都直往这边飘。气氛尴尬得她直扣桌角,其实真的很想补上一句——“也不是一个妈”,最后还是忍下了。
好在上课铃适时响起,老师来了,众人也就散去。方清许瞅着桌上咖啡,苦恼怎么处理,忽见从旁伸出一只手来,撕开吸管插好,用纸巾包好杯身,放在她左手边。
“一杯咖啡而已。”丞迁也打开了自己的,“大大方方喝,下次我们请回去就好。”
方清许斜了他一眼,“你倒是大方。”
下课后方,清许照例准备去附近的商场吃晚饭,丞迁拿过她厚厚的专业书装进自己的书包,表示这周回家吃饭。
方清许“嗯”了一声,欢欢喜喜地跟他走去地铁站。
方清许在摩肩接踵的车厢中找到一个小角落站好,最近的两根扶手实在找不到能见缝插针的地方,她只能尽量用后背贴牢车厢。
丞迁紧跟在她身后,抬手撑住车门上方的显示板,将她围在自己跟前。方清许觉得这周的丞迁与平时有些不同,但说不出哪儿不一样,只好拐弯抹角地试探:“丞迁,你这周过得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。”丞迁在手机上买了菜,准备回家做干锅牛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