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的嘛？”小姑娘明显不信，眉头拧得比丞迁还深，一副被辜负了的可怜模样，“我怎么觉得你不太开心呢？”

丞迁既为她对自己的上心而高兴，也对小姑娘如此敏锐的直觉而感到悻悻。可是，有些事情他不想让方清许知道，尤其是和周炜有关的。他转过头，眼底的阴霾已淡去，此刻只剩温柔，“没有的事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这周咖啡店事情比较多，所以有点累。”丞迁安抚地拍拍她的脑袋，示意她不必担心，却又无可避免地想起两天前的下午……

“哟！这不是‘状元郎’嘛？”

远处传来尖锐的男声，像极了做不了父亲的小型犬类。丞迁拉花的手一顿，这声音是他再熟悉不过——周炜。

他稍稍挺直了背，视线中果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周炜。握杯的手瞬间收紧，他强逼自己压下恶心，微颤着装好杯盖交给上一位客人。

周炜眯起本就不大的三角眼，寻着味儿一般快步走到柜台前，一股呛人的烟味随即飘来。他歪头耷肩地伸长脖子又确认过一遍真的是丞迁，忽然“哈哈”大乐。

这人带着挑剔的目光审视四周，“怎么着‘状元郎’，现在就在这种地方卖咖啡呀？”

丞迁没有回答，自顾自地清洗喷气头，一拧开五六遍才觉得胸口不那么憋闷，稳了稳心神才开口，“喝点什么？”

周炜摆手，“本来是想喝的，但看到你嘛，忽然就没了胃口。”

丞迁冷“哼”一声，不打算和他纠缠。

周炜并不准备放过他，撅屁股趴在吧台上，把小框里的吸管一根一根抽出来，扔得满桌都是，“许久不见，老同学不叙叙旧么？想当初你入学时的时候，新生代表上台讲话，军训三天就有小姑娘屁颠屁颠来告白，真他妈是风光啊！你说，这些人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，该有多失望啊！”

丞迁懒得费劲抬眼皮子看他，只管忙碌手里的订单。直到从周炜口中听到了方清许的名字，他忙碌的手才再次停下，转身看他。

丞迁的目光渐渐生出寒意，他努力克制怒火，眸中泛出刀锋般锋利的寒光。

周炜只觉得心底生出一股寒意，他话音一顿，下意识地站直起来，想想又觉得自己没道理害怕，一把甩下吸管，尤作挣扎地嚷道：“过去就护着，这会儿还护着，知道的是你妹妹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女人呢！”

丞迁将桌上的吸管一根一根捡回框里，往一个方向摆好，左右看看无人，才略一低头开口问了句：“不疼了？嘴上功夫这么厉害是为了‘代偿’么？”

“你！”周炜暴怒，刚整理完的吸管再次被拍飞得满桌都是。他越过吧台一把揪住丞迁的衣领。

丞迁毫无闪躲，甚至没有低头，唇角挂上了一丝淡笑，用仅有二人可闻的声音提醒，“劝你别动手，这儿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往四角的监控飘去，“可不会无人知晓。”

周炜松开手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，“等着！”

那天以后，大二暑假的记忆逐渐清晰。他怕自己保护不好方清许，又让她陷入危险之中。

外婆被骗走积蓄后住进了养老院，方清许的寒暑假大多在图书馆。

可一整天都呆在外面多有不便。于是，丞迁趁着暑假里寝室同学都回家了，悄悄把方清许带进了宿舍，就是想让小姑娘有个吹空调、睡午觉的地方。

偏偏那个下午，周炜不知为什么会突然回宿舍拿东西，撞见了方清许。见她一个小姑娘柔弱可欺，满口污言秽语，甚至动手动脚……

那是的方清许太害怕了，学着电视和网上了解到的护身方法，不管不顾地一脚踢了出去，被激怒的周炜更是气急败坏地不放过她。幸好，丞迁及时赶到。

后来，两人都伤得不轻，周炜更严重一些。听说是不可逆的功能受损，但具体“损”到什么程度没人知道。

反正，没他这个人“损”。

对方家里知道了不肯罢休，仗着各种关系，不仅硬逼丞迁退学，还天天去方清许学校大闹。

丞迁没办法，他害怕事情真的闹大了方清许一个小姑娘会饱受流言蜚语，只能办理休学。

报站声响起，打断了丞迁的回忆，他牵起方清许的手，带她挤出地铁。

“我们回去的时候买十块钱椒盐排条吧？有点馋了！”

“行！”丞迁看看现在的方清许，依旧开朗乐观，温暖明媚如太阳，仿佛那件事从未发生过。若退学是代价，他只觉得这是上天的恩赐，不敢奢求更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