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以后,辅导员推荐方清许加入学校辩论队,理由是她虽内向,条理却极清晰,正好借这个机会锻炼一下自己;再者入学以后,她没有参加任何社团,而社团的参与经历也是研究生推免的考量之一。
周末,她将这个消息分享给丞迁。他听完后只问方清许是否喜欢。同大的辩论队一直是淞城大学界的翘楚。看似只动嘴皮子,实则言谈之间有极强的进攻性。一群年轻人在一起唇枪舌剑,难免上头。
方清许停下正刨土豆的手,转转眼珠,认真思考后回答:“不讨厌吧……主要老师喊我了,也不太好拒绝。”
丞迁听完微一皱眉,“不讨厌吗?……行吧。”他抿抿唇,思量一番,提醒的话并没有说出口。属于她的人生,正当尝试的年岁,过多的、不必要提醒,只会让她失去探索世界的勇气。
丞迁洗干净手,慢悠悠地剥盐水虾,去了虾线的虾又被放回汤汁里泡着,“我这儿过完清明开工,要等五一节再休息。”
他剥完最后一只,还没开口喊方清许吃,已有一只送到嘴边。
“你先吃。”方清许抬抬筷子,示意他赶紧。她也不客气,等丞迁咬下第一只,自己也夹了一只慢慢嚼。鲜甜中带一丝腥气,她自小爱吃鱼虾蟹蚌螺,海鲜、河鲜都可以。
“老屋改度假村,具体要怎么做呀?”方清许咬咬筷尖发问。
她忧心忡忡的模样落入丞迁眼中,随即明白了她的心思,忙收敛笑意,缓缓开口道:“这些房子年数不长,也有定期检修,一般是不会有大问题的。我们呢,会先做地基和墙体的加固,个别结构不合理的,会增加隔断墙提高支撑力。然后,做防水防潮和水电改造……”他一边说,一边用筷子和手掌比划。
方清许听着,不时地点点头,丞迁表述得很清楚,听下来好像的确是没有多大危险,一颗心落定,才提起自己的事情:“下周六上午‘辩论队’有一场校内友谊赛,你要不要来看?”
丞迁给她添了一块肉,“几点开始?”
“九点半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方清许夹肉的手顿了顿,“知道了”是什么意思,究竟是来还是不来呀?她不好意思追问,只能带着满脑袋的纠结与思考,逐渐食不知味。
吃过饭,丞迁洗碗,方清许收拾屋子。她注意到上次逛街时买的衣服,已经剪掉商标,整整齐齐地叠好,装在保鲜袋里,打开以后能闻到一股洗衣液的淡香,俨然是洗过了的。
山上没有洗衣机,所有衣服都得……手洗。
手洗……么?
脸颊忽地灼热起来,方清许连忙将东西原样摆好佯作不知。原来那日说穿早了受凉是假,要洗干净才是真。
清明假日,方清许与丞迁去西山祭拜。两人的母亲当了一辈子闺蜜,去世后也按韦镜仪的心愿做了邻居。
方清许将两束白菊放在墓碑前,跪着缓缓开口:“爸妈、刘阿姨,我和丞迁一切都好,请你们放心。我现在在同大念书,和刘阿姨是一个专业。我很喜欢这个专业,之后也准备继续深造……”
丞迁没有开口,只是静静地跪在她身旁,身姿笔直,将将要高出方清许一个头,正好挡住了阳光。
按例要等香烧完才会离开,方清许给三人添过一巡酒,一边擦拭墓碑,一边又絮叨了些日常生活。直到香将燃尽,她再次跪下,双手合十,闭眼默念:
“爸妈,过去你们常常提醒我和丞迁要好好学习,上大学前别早恋。如今,我和他都是大学生,都是能谈恋爱的年纪了。我想……我找到了那个人。世界上,不会再有比丞迁对我更好的人了。女儿希望你们能同意,也请你们的在天之灵保佑我们。”
丞迁见香已燃尽,而方清许久未起身,有些好奇她究竟在讲些什么。
“我在和爸爸妈妈和刘阿姨说,”方清许仰头,因是逆光,瞧不清他的眸色,她搀着丞迁的手腕借力,缓缓站起身后并没有松开,“我们过得很好。我也向他们保证……我会一直对你很好。”
听到她的话,丞迁猛然握紧拳,整个身子僵得如同在从冰柜里翻找出来的陈年排骨,敲一下能“咚咚”作响。“别闹。”他的竭力维持着声调,不想叫她看出慌张,可没一会儿,衣服黏在了后背。
“没闹。”方清许松了松他的手腕没有放开,见他蹙着的双眉,仿佛受了许多委屈一般,要说的话就卡在当下,心中好不郁闷。
丞迁虚握住她的手腕,掌心地剥茧划过少女小臂内侧,柔嫩的皮肤霎时如风过水面泛起千层涟漪。
“丞迁,我……”
“方清许。”丞迁截停她的话,他虽然没有谈过恋爱,但也不是高中年纪、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,当然知道小姑娘接下去要说什么,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