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是上下两层,一进去是四四方方的天井,木头的雕花栏杆和灰色的瓦当围出了一方天空。一口古铜色的大缸摆在正当中,以前里面游着好几条橙红色的小金鱼,透明的水倒映出蓝天和白云,莲花就像开在云里。
两人先打扫出两间卧室和楼下的大厅,明晚好住进来。“厕所和厨房明天再弄。”他拿过剩下的盐酥鸡已经冷掉了,三两口塞进嘴里,虽然冷掉了嚼着有些费劲,但还是全部吃完了。
他将垃圾收拢到一起,一边扎袋口,一边问:“晚饭想吃什么?”
方清许刚洗完手,见他背对自己蹲着,调皮的心思在脑中冒出,于是,湿漉漉的小手在他脸颊边用力拍手,嘴角扬起,嚷道:“砰砰砰——放烟花啦!”
丞迁闻声转头,猝不及防溅了一脸水,却只斜睨她一眼,抬起胳膊擦脸,低低笑了,“等会儿想吃什么?”
“辣的,再喝些酒怎么样?”
丞迁微眯眼睛,“喝酒?”对上方清许期待又有些讨好的笑,他略一思忖,还是应了。
毛血旺、干锅牛蛙、清炒草头,丞迁还点了一份酒酿蛋花小圆子。方清许买了两罐啤酒。两个人就这样窝在丞迁的房间里,一边看电视,一边吃晚饭。
丞迁怕她醉,只开了一罐,给她在小茶杯里倒了些,自己喝剩下的。可拦不住方清许打开第二罐。
酒过三巡,方清许微酩地举杯,与他轻碰,“安康、安康。”
“安康。”丞迁仰头饮尽罐中酒,空易拉罐被捏得“咯啦”作响,“哐当”一声进了垃圾桶。他稍稍弯腰,伸手轻揉方清许有些炸毛的头顶,“新年想要什么?”
方清许咬着一根肉鼓鼓的牛蛙腿,歪歪脑袋,左边腮帮鼓出一个半圆,“说过了啊,我们都平安、健康。”
人生多舛,如此已甚是不易。
丞迁颔首,用筷子扒拉了几下牛蛙,剩下的腿大多被分进了方清许碗里,“明天你睡个懒觉,我有点事儿,办好来接你。”
“嗯?”
丞迁夹了块黄喉,筷尖抖了抖撇去辣椒,“身份证到期了,要拍照换新的。”
因方清许饮过酒,丞迁守着她洗完澡,又看着他喝完蜂蜜水才放心离开,出门前还不忘叮嘱她把门锁好,用椅子抵住。
第二日,方清许一觉睡到中午,打开手机看到丞迁十点多时发的信息,说自己已经退房,给她办理了延时,可以待到下午两点。
她拨丞迁的电话,短短响过两声后被接起,传来熟悉的男声,是丞迁絮絮地叮嘱:“起来多喝点水。你慢慢收拾,弄好去吃早饭,对面就有不少店,别走远。包的话,不高兴带着就寄存在前台,等我回去拿。”
方清许坐在床上很耐心地听完,一一应下。
等丞迁办妥回去,一眼就发现坐在窗边位置看书的方清许,手机搁在餐盘里。他给专心的女孩儿拨了个电话,她抬眸拿手机的瞬间,注意到了窗外的他,立即咧嘴,笑得灿烂。
方清许夹好书签,合上书,扭头笑盈盈地望着他进门。
“你吃饭了吗?”
“你吃了什么?”丞迁随意地将书包搁在旁边的空椅子上,目光扫过她的餐盘:一个巧克力派的空纸壳儿和一个没动过的汉堡,微微皱眉。
最后,他吃了方清许“剩下”的一个吉士汉堡,拎起她的书包,往车里走。
一路上,方清许好奇地缠着丞迁,想看他新拍的身份证照。他只说实在“太丑”三言两语地挡了回去。
昨儿的窗户没关,开到现在屋子里的味儿已散得差不多。老宅上下两层,各有一个卫生间,丞迁都清理出来,方清许用的那个还特意用酒精擦过,另用热水泼洒一遍,翻翻找找寻出一瓶花露水,滴了些在窗台上。
方清许洗了一堆锅盆碗碟,又将必要的调料摆放好。丞迁下楼买菜,回来的时候还带了几个小烟花,说正好看见,城里和山里都玩不了,难得过年凑个热闹。
晚餐吃牛肉咖喱饭,加了点胡萝卜和苹果,简单的一锅出。
吃完,丞迁拎着两个烟花,喊方清许下楼玩儿。方清许特意挑了件旧衣服,还让丞迁上楼也换身衣服。结果,谁也没有打火机,两人面面相觑,一个没放就先笑弯了腰。最后,还是丞迁在巷子口的小铺子里现买了一个。
一道光摇曳着细长的尾冲上天际,夜幕在巨响中被色彩点亮。方清许回首望向丞迁,他漆黑的眸中映出自己的身影。
不等方清许开口,两人的烟花声如同引子,牵连出许多的烟花在高空炸开,闪烁着垂下万千闪光的丝绦。
方清许被吸引,回头凝视夜空。她不知道,丞迁的目光仍流连在她身上。她不知道,自己心系的人,在巨大的声响中,悄声倾诉过最汹涌的爱意——“方清许,你有家,永远有为我签字的权利。”
住在塘乡的几日,方清许每日看书,偶尔下厨,丞迁空时便跟着他在附近走走。冬日的山水虽不茂盛,却不乏生机。山就是这样,哪怕深冬也不是全然枯黄,或多或少会保留三份绿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