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丞迁回屋时,只看见方清许呆坐着,似笑非笑,也不知在欢喜什么,环视一圈,杯子依旧空空如也。虽不明所以,可见她笑,自己也情不自禁跟着高兴。
他在盒子里翻出两个茶包,那还是上次住酒店顺手带走的,一杯绿茶,一杯柚子茶。他把甜的那杯放得离方清许近些,正准备问她,屁股才刚沾到椅子,就听小姑娘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:“你帮我背单词吧!”
“嗯?”丞迁左眉一挑,向她确认,“背单词?今天?大年夜?”
方清许点点头,一本正经地胡扯:“反正我们现在也是闲着嘛!填饱肚子之前先填饱脑袋,有什么不好的?”
丞迁捏着杯沿轻轻转动,眼睁睁看好小姑娘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本六级单词书,难得露出了爽朗的笑容。他点头,随手接过翻了翻,有一小半儿都做着笔记,显然背了有一阵子。
“每天一个小章节,你陪我一起背呗。”方清许顿了顿又补道,“就像小时候那样。”
小时候啊……
丞迁台眼皮微微一抬,往昔的记忆浮现,他眸中的笑意更浓了。
方清许上小学时,丞迁已经五年级了。方鉴礼送两个孩子上学的路上,三个人总会轮流出题。方鉴礼检查丞迁的古诗文,丞迁考教方清许的英语单词,方清许偶尔也会给两人出数学题,看谁算得快。只是,丞迁上初中以后,方鉴礼就很少有赢的机会。
“笑什么?”方清许莫名。
丞迁缓缓开口:“想到小时候,你为了副驾驶的一个位置痛哭流涕。”
方清许“啊”了一声,立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。
那时,她刚上小学,做什么事情都慢吞吞的,早晨的时间就和打仗一样紧张。
往往是方鉴礼催促在后面笃笃悠悠穿鞋子的小姑娘,丞迁帮她拎起小花书包,还不忘揣上烧卖和牛奶。他总是在路上给她抽背单词,以便应付一早的默写。
丞迁12岁时和大部分男孩儿一样,对副驾驶座充满向往,所以,生日一过,第二天方鉴礼就满足了他的心愿。可那时的方清许离坐到爸爸身边的位置还有好几年,于是,小姑娘眼巴巴地盯着在前排落座的哥哥,嚎啕大哭,非说不公平。
韦镜仪才不惯她这不讲理的臭毛病。在教育儿女上,方鉴礼一向以韦镜仪马首是瞻,只要妻子一板脸,他比小姑娘老实得还快,身子往副驾驶门口一挡,索性闭上眼睛阻拦……
方清许老实得很快,韦镜仪和她讲通道理后,她也没再为此哭闹过。可直到方清许满12岁,丞迁都陪她坐在后座。
方清许未语先笑,戳戳他的胳膊,问:“说实话,那时你是不是很生气呀?”
丞迁摇摇头,神色竟有几分少见的得意,反问道:“你不知道吧?方叔悄悄带我做过好几次副驾。”
“啊?”
“有几次你放学早先回家,方叔来接我,就是坐副驾回家的。”丞迁顿了顿,眸色因回忆而温柔,“他还让我别告诉你,怕你吃醋。”
方清许没有丞迁预想的那样,气鼓鼓地噘嘴,只是抓着丞迁的食指,牵到自己掌心,面带笑意,佯装不满地轻“哼”一声。虽然,她没有说出口,但心疼和庆幸还是不可掩饰地溢出眼眸。
原来,爸爸有偏爱过你,哪怕只是这般无足轻重的小事,也真的太好了啊……
女孩的目光是一捧沸腾的桃花水,丞迁被握住的左手烫到一缩,原本想合拢的掌心最终不着痕迹地翻开了书页,“背吧。”
方清许怎么也想不到,自己睡着得如此之快,因此她也不知道少年安静地注视她良久良久。等她猛然惊醒,惺忪的睡眼中只有丞迁似笑非笑的嘴角,手中还摊开着那本词汇书。方清许神思一晃,仿佛听到面颊上一声拍击的清响,肩膀立刻塌下,自欺欺人地转身。
一声轻笑传入耳中,随后是丞迁温和的嗓音,“我去热菜,快起来吃饭了。”他打开平板,连接上公共网络,春晚的第一个表演已经开始。
方清许擦过脸,先把冷菜摆好,然后给两人倒饮料。突然,怀里塞进来一个暖呼呼的东西,是包着毛巾的果汁饮料瓶,里头灌了大半瓶热水。丞迁还端来一个奶糕锅子,里头盛了小半锅热水,他把方清许的杯子放进去,等菜热好,杯子里的苹果汁也变得温热。
没一会儿,他又端菜回屋,摆好后还调整了几次方向,等方清许拍完照才动筷子。
屋外漆黑,只有门口挂着的灯笼发出幽微的红光,可屋内却是踏踏实实欢的喜,两个年轻人相互碰杯,祝愿新年美好。
初一早晨,方清许无事,在不远处的池水边溜达,看到一个绿油油的东西,分明是一只小乌龟。明明该埋在淤泥里的小家伙,这会儿不知为何露出了大半个身子,按这样下去,肯定会被冻死。她不带犹豫的,跑回屋喊丞迁拿来小铲子,费劲吧啦地连泥带龟全刨了出来。
“或许是还小,缺乏过冬的经验。”方清许眼巴巴地向他瞧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