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吧，我也饿了。”丞迁双手握着方向盘，专心开车。

方清许拿出湿纸巾细细擦手，打开薯条的袋子，凑近了小猫似的闻了闻，满足地笑了。她没有任何思考，就把第一根薯条递给丞迁。男人没接，只是往她那里偏了偏头。举着薯条的手稍稍一沉，随即又举起，薯条被喂进了嘴里。

丞迁开车很稳，不插队、不抢道，不像年轻人血气方刚爱开快车。刚开出的一段有点堵，他也不着急，跟着前车慢慢挪，时不时吃一口来自副驾驶的“投喂”。好在只堵了一段儿，走上乡道后很快就到了“家”。

两人收拾完东西，洗好手准备吃汉堡和炸鸡，方清许打开电脑，找了一部言情剧边吃边看。剧里的男主角已经毕业，特意回学校陪女主体验校园恋爱，女主一脸幸福陶醉，弹幕满是“不谈恋爱的大学不完整”之类的话。

丞迁有一搭没一搭地看剧情，一边挑翅根吃。方清许不喜欢翅根，从来都是吃两份鸡翅的。

方清许吃得慢，一个汉堡啃到现在，丞迁怕她吃不下，抽走她吃了一半的汉堡底塞进自己嘴里。

“你大学想谈恋爱吗？”丞迁抬眸盯着屏幕，似是不经意地问道。

方清许转头看他，咽下最后一口汉堡，又嘬了一大口饮料，一口一口慢悠悠嚼完嘴里的东西，认真回答：“想的。”

丞迁脑袋“嗡”的一声炸开，感觉刚才的面包卡在喉咙里，此刻吸干了所有水分，干得噎人。他沉默着灌了一大口饮料，舌尖顶住牙槽，吐不出一个字，只好重重地呼了一口气。

他很想问一问方清许，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男孩子了？那个补课小孩的哥哥？

方清许察觉到丞迁的沉默，转头看他，目光灼灼，“我不会和不熟悉的人谈恋爱的。”她往前挪了挪，手中吃剩的最后一口面包被捏得凹下去一块儿，她一口吃掉，去拿炸鸡，果然，都是鸡翅。

方清随手拿了一个，再开口时，语调带上了几分如愿的得意，“恋爱不能瞎谈。要谈的话，我肯定是和知根知底的人谈。”

丞迁转过头，假装拿纸巾，放任自己露出抑制不住的笑。

他擦好手回过身时，方清许只看到他眼中的无奈与自嘲，心中紧张，又不敢确定了，自己是否会错了意？方才那两句自认为大胆、直白的“暗示”，这人究竟明白了没有？鸡翅变得不香了，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啃着，忽然又因为女儿家的矜持，心中平白生出好些懊恼。

直到丞迁的声音响起，他含有笑意的眉眼望向自己，一字一句皆如天籁：“你说得对，谈恋爱当然要了解清楚。”

了解清楚对方，更要了解自己，究竟是喜欢还是当作兄长的依赖。

大年夜，方清许一早就在厨房忙碌，冷菜买了现成的烤麸和红枣糯米，热菜有炒虾仁和红烧肉，还有一道清炒草头，南方多吃八宝饭，糯米里裹着用猪油炒过的豆沙馅儿，表面点缀用红绿丝、红枣和杏干摆出好看的花样，甜香软糯，最得她喜欢，因此就没煮米饭。

等日上三竿时，方清许看丞迁做春卷皮儿。他手里虚虚握着一团面糊糊往锅里一按、一转，软弹的面糊就“擦”成了薄薄的一张。丞迁慢慢揭下，把它放在盘子里，等放凉后才能包。

方清许站在桌边数菜，一共七道。年夜饭的菜一般是“六”往上的双数，她感觉少了一道，琢磨还有什么能加的，实在不行就添个炒鸡蛋、荷包蛋……

“想什么呢？”丞迁直起腰的动作忽然停在一半，前几日爬上爬下地测量，又搓洗掉她带回来的一箱厚衣服、被套，这会儿在矮炉子前弯久了腰，酸疼得厉害。他悄悄用手按揉后腰，慢慢站直。

“感觉少一道菜，晚些我们再切个皮蛋吧。”方清许回头，见他扶着自己的腰，脸色不佳，旋即皱起眉，“怎么了？腰不舒服吗？你等一下。”

丞迁看着她“噔噔噔”地跑回屋，拎着一个塑料板凳，又“噔噔噔”地冲过来，一边念叨着“慢点儿慢点儿”，一边小心翼翼地搀扶自己坐下。

丞迁苦笑，半真半假地调侃自己，“老了。”

方清许瞪了他一眼，露出少见的老成，“别仗着年轻就乱来。”[2026.04.19 周日]

丞迁坐着包完春卷，又变戏法似的添了道油爆虾，不仅凑满八道，还都是方清许爱吃的。三点不到就做好了晚饭，两人互相看看，又瞧瞧大亮的天色，忍不住“噗嗤”笑了。

丞迁收拾炉灶，方清许给两人泡茶，正翻找茶包，发现柜子最底层有个白色帆布袋，被撑得有棱有角的，拉开一看，全是书——和建筑有关的书，其中一本夹着一张白色的打印小纸，标记着借还日期。她微眯眼睛，想起丞迁来学校的那次，临走时背了一大包书，当时他说是替邱叔借的。

方清许心虚地瞥瞥窗外，冲洗锅铲的水声还在响，她迅速扫过书脊，全是建筑、土木一类的。她慌忙忙将袋子复原，轻轻关上橱门，一时竟忘了再找茶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