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外，丞迁准备火锅；屋内，方清许也没闲着。他摆锅子的时候，从小窗户看见她微微上翘的小兰花指，和纤白的手指沿窗花的边沿移动。等到他洗完菜端上桌，小小的人儿又踩着椅子，趴在门上，摇摇晃晃地贴春联。丞迁快步走去，在背上随意抹抹手，因怕吓着她，放轻声音，缓缓开口：“爬这么高做什么，喊我一声啊。”

方清许“嘿嘿”一笑。丞迁已站到她身后，一手虚扶她的腰，另一只手提着春联的上端和她一起贴好。他注意到红纸上还没干透的墨迹，疑惑地“嘶”了一声，不大确定地问：“你还带了笔墨现写的？”

方清许端详春联，打量是不是贴歪了，应答的很是随意，却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。

丞迁想起从前，自他来到方家，每年的春联都是韦镜仪带着两个孩子手写的。

他笑笑，看方清许又蹲在行李箱前刨呀刨，翻出两个红彤彤的东西，东拉西拽后竟变成两盏大红灯笼，还自带电池，小开关一按，闪闪烁烁的红光亮得人眼睛疼。他笑着接过，在手里颠了颠，探头在门外找了找，“啧，没地方挂。”

“啊？”方清许也跟着探出脑袋，仰头左瞧右看，嘟起小嘴，一脸哀怨地盯着丞迁。

丞迁见她可怜兮兮的模样，虽一眼就瞧得出是装的，还是忍不住弯弯嘴角，连忙偏过头，“吃饭。”

“啊……那灯笼呢？”

“吃完想办法挂。”

“那行！”

寒假的日子悠闲惬意。

方清许每日睡到自然醒，连饭都省掉一顿。不累下厨，累了看书。兴许是快过年的缘故，她特别想为丞迁做一顿像样的年夜饭，最最传统的那种，有鱼有虾，有肉有菜，有春卷和八宝饭，就像以前妈妈做的那样。只是，她在厨艺一项上着实没什么天赋，尽管笔记工整，流程烂熟于心，但味道始终尔尔，除了保证能熟，其他的什么都保证不了。

好在丞迁不挑剔，不管自己做什么，做成什么样子，他都“甘之如饴”。想到这里，方清许脑海中又出现最近两次失败的尝试：苦瓜酿肉和糯米丸子。这般清新可人的菜肴，做起来竟然如此困难，真是没天理！

晴好风静，方清许“吭哧吭哧”将两人的被子抱出来晒太阳，搬了把躺椅，枕着垂下的被子角，翘起二郎腿看书。翻着翻着发现夹在书里自己抄录的菜谱，又想起那两道失败的菜，心中一梗，团成一团“咻——”地丢了出去。

等丞迁回来时，方清许已经在准备晚饭了。今天依旧是灰扑扑的一身，他匆匆拿脸盆接水，瞥见地上那团显眼的纸，捡起展开后，笑笑收进口袋。

洗手洗脸、换套衣服……收拾干净，丞迁接过方清许手里的锅铲，锅里是番茄炒鸡蛋，“今天没琢磨新菜式？”

“没有，”方清许小小地叹了口气，拿碗筷出来冲洗，端在手里，有些丧气，“昨天那两道不仅难吃，还那么丑，今天就不浪费食材了。”

丞迁想起昨天苦到嗓子眼儿的凉瓜，还有“雪满大地”糯米蒸肉，无声地砸吧砸吧嘴儿，味道确实……但也太不意外。

“你也休息一天，”方清许看着丞迁，未语先笑，边笑边说，“给你也放一天假，省得太难吃，吃出内伤来。”

“可能是苦瓜得提前焯水，”丞迁颠了颠勺，把菜盛盘，停顿后嘀咕，“无所谓，也不需要你研究这些”

风声和柴火的噼啪声太吵，方清许没有听见。

番茄炒蛋、葱烧鸡腿，两个菜，丞迁挑了两个最大的鸡腿给方清许，方清许又拆掉骨头，夹回丞迁碗里。

两人相视，笑意皆不可掩饰地溢上嘴角。

“对了，都快过年了，你怎么还这么忙？”方清许挖了一大勺番茄汁拌饭，见拌不开，丞迁又给她舀了两勺，还有满满的鸡蛋。水加少了，饭有点硬，方清许吃得稍显费劲。

丞迁起身给方清许冲了碗速溶的紫菜蛋花汤，一边慢悠悠地和她说。谁知，方清许听完后脸上的笑意慢慢消散，如天色暗淡。

“怎么了？”丞迁搭了搭她的手，不冷啊。

方清许呆滞了一瞬，转而道，“那等开春，我是不是不方便再过来了。”她皱着眉，下意识地看向简陋的铁皮屋子，虽不是正经屋舍，却是除了寝室之外，她能去的、唯一的归处。

丞迁看着眼前的人，忽然红了眼睛，大颗的泪珠蓄满眼眶，又一颗一颗地摇摇欲坠。

“怎么了？嗯？”他蹲下身，无措地想替她揩掉眼泪，伸到半空的手却调转方向，小心翼翼地用腕子蹭她的脸蛋。他飞快地回想，是不是自己方才哪句话惹恼了她，又或是说了什么不当的叫她伤心，却毫无头绪。

“方清许。”他喊她的名字，声音包含关切。

方清许的心像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，胸廓张不开，血脉流不动，只有眼眶的酸涩源源不断，要将目光淹没。她动动唇，哼唧了半日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，倒是被丞迁像儿时般哄着，伤心难过都好了大半。

从小到大都是这样，只要他陪着，难过和伤心都会被治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