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,方清许坚持请客,理由是她有了兼职,虽然工资不高,但下一次馆子的钱还是绰绰有余的。于是,两人吃了“东X盛”,一家自助餐,菜品丰富,最重要的是性价比高。周五,商场的人是平时的几倍,每个楼层、每个餐厅前都有许多人在等位,他们拿完号码,前面还有十几桌,只得随便逛逛。
丞迁本想给她买杯饮料,但被方清许一口拒绝,理由是“等下吃自助餐,不喝饮料亏了”。他哭笑不得,却也乖乖听她安排。
饭后,丞迁选了条远路,散步送方清许回学校。安静的街道和无声的路灯,偶有飞虫振翅的声响,两人并肩的身影拉得老长,就连拐角处都似牵拉着缠绵。
快九点了,方清许开始关心丞迁今晚住哪儿。
丞迁让她不必操心自己,一个大男人何处不可安眠?可少女眼中的隐隐担忧,叫他老老实实地保证会找一处干净酒店,好好睡一觉。他顺走了方清许的蛋挞,说邱叔前几天就嚷着要吃甜食,这家面包店杭州没有,带给他尝尝看。
之后,丞迁在青旅要了张床,简单洗漱后,和衣而睡。
第二天,丞迁知道方清许要温习,一直等到中午才联系她。两人在学校旁找了家吃米线的小馆子。吃饱后,丞迁也没多耽搁,送方清许回学校继续复习,自己则搭地铁去了市中心。
在网络推荐的甜品店中,丞迁选了一家评分最高的。他慢悠悠地在店里转了一圈,让服务员装了一盒蛋挞。和普通蛋挞不同,这家店的蛋挞要大一倍,边沿还是波浪的形状,草莓、抹茶、巧克力……好几种不同的口味。丞迁拿不准不出小丫头的偏好,索性各挑了几个,又选了几个面包,一块儿付款。
接着,他去了一站路外的图书馆,借书卡是几年前办的,依旧能用。离开图书馆时,天色已暗,再坐地铁到同大,出站时,天已完全黑了。
方清许接到电话,还以为是他打来报平安的,结果竟是叫自己去校门口。在校门口,他提着一个画着黑色箭头的大袋子,还有一袋子书,不禁好奇,笑问:“这是什么呀?你去借书了?”
“蛋挞和面包,蛋挞有多,可以和寝室同学分着吃。”丞迁把大袋子交给她,面不改色地胡诌,“邱叔要看园艺方面的书,我替他借的。”
方清许点头,接过袋子,歪头看了看,有些疑惑:“你还去市中心买了这个的?”
“顺路。”丞迁面无波澜,“回去吧。”
袋子捧在怀里,蛋挞香甜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,方清许抿唇,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,灿烂而真诚,“嗯,谢谢啦!”
丞迁目送她挥手道别,稚气未脱的姑娘一步三回头地走向整齐的教学楼,那是属于她光明的未来。他拎着书袋的手紧了紧,那也曾是他的光明的未来,再投向教学楼的目光中晦暗不明。
不着急回杭州,丞迁选了最便宜的一班高铁,昨日从小姑娘那儿顺来的蛋挞正好当晚餐。
丞迁在靠门处找到一个位置站定,行驶中的车从车顶上吹来凉风,叫人头脑清醒。他拿出《土木工程概论》一页一页细细地翻。他大三上学期离开学校,在这之前每年的奖学金名单里都有他,过去的知识必然会有所遗忘,可只要他愿意,重新捡起来不是难事。
邱林给客户送盆栽,顺道去火车站接丞迁,见他提着大包小包的,忍不住打趣儿,“又是‘小田螺’给的?”小田螺自然是方清许,自从邱叔见过她在医院照顾丞迁,便有了这笑称。
丞迁挠挠头,没有否认,唇边多了一抹淡笑。
邱林又瞥见那一大袋子的书,半真半假地问道:“哎哟,这书是做什么的?你也要考状元去?”
丞迁笑笑,状元不稀奇,又不是没考过。他拖着长长的鼻音“嗯”了一声,似乎在思考,系好安全带,温吞吞地回答:“日子长呢,总得有个盼头,学点东西傍身不是坏事。”
“讲得对!”邱叔点点头,年轻人嘛,最要紧的是积极上进。
他直接把丞迁送回半山腰,车上买好了肉和菜,准备两人涮锅子对付一顿。因为要开车回去,所以没有喝酒。丞迁洗菜的时候,他点了支烟,东瞧瞧西锤锤,打量他的“房子”——集装箱,“搁这儿住多久了?”
丞迁沥干生菜的水,在水龙头下冲了冲豆腐,直接在盒子里改刀,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:“没算过,快一年吧。”
邱林在屋外点好锅子,给两人调蘸酱。丞迁一一把菜摆好,还挺丰盛的,有菜、有肉、有活虾、有豆腐……然后,他拿出手机,来来回回找了好几个角度,试图把菜肴和星空一起拍给方清许。
邱林忍不住揶揄:“咋?还在跟小姑娘报备吃了啥呢?”
“她……”丞迁扯动嘴角,半是心甘情愿的无奈,半是甘之如饴的沉沦。说起她,话都比平时多了三五行,“没办法,管得紧。一顿不发就怀疑我没有好好吃饭,一个电话打过来,能说上我半天。”
邱叔听完,见他闭着眼睛连连摇头,一副怕了的样子,忍不住“咯咯”直笑,指指他意味深长地说:“男人有人管,是福气!”
丞迁虽未应,心中却是认可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