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什么，笑得这么开心。”丞迁擦洗好，依旧穿着卫衣和牛仔裤。见方清许笑意盈盈的，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，也情不自禁地跟着一块儿高兴。

方清许盘腿坐在床上，用干毛巾吸头发上的水，一身白色珊瑚绒的睡衣把整个人裹住，看上去特别小一只，“你穿牛仔裤睡觉不难受吗？没有睡衣吗？”

丞迁闻言扯了扯卫衣，轻咳几下。平时他都是一个人睡的，要什么睡衣睡裤，穿条裤衩儿就完了。

“没有的话，我下次给你……”

丞迁连忙打断，怕她下回来的时候，大包小包里又添上两、三套睡衣，“我有，别花那钱。”

“那你穿成这样干什么？一副怕我对你图谋不轨的样子。”话一出口，方清许惊愣住了，和丞迁四目相对，顿时面颊如火似灼，自己究竟在口出什么狂言！

丞迁是一愣，听小丫头言语乖张，神态却是羞怯的模样，挑眉一笑，仰头转转脖子，到柜子里去翻找睡衣裤。那还是之前韦镜仪买的。

他重新换了套黑色睡衣出来，拉过椅子坐在床边，打腹稿如何和她聊聊。韦镜仪是开明的，但她也常说，“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小姑娘，该有的样子还是得有”。要知道，哪怕是在他们青春期的时候，连“靠”字也是不被允许说的。

如今，方清许上了大学，处在宽松自由的氛围，遇见五湖四海的同学，不乏行事无拘散漫的，她年岁还小，难免受影响。自己虚长几岁，当然有责任好好引导。

“好累呀，你好了早点睡吧。”方清许嘟囔着脱下厚厚的睡衣搭在床尾，自己一骨碌钻进被子里，左翻一下，右翻一下，把被子压在身下，包得和花卷馒头似的。

丞迁琢磨的一点儿开场白一个字没说出口，只好统统抛之九霄云外。他起身关灯，也躺了下去。

自从上次方清许来过，丞迁特意淘了张二手的床，靠墙摆在屋子的另一边。

丞迁在夜色中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却闪现出许多乱七八糟的画面。他是普通人，普通的、正常的年轻男人……

“丞迁。”方清许转身，往前挪了一点，面向他睡。

丞迁竟像是被吓到，闻言身体骤然绷紧，喉咙仿佛卡住东西，努力地试图咽下去。月色朦胧，失去夏夜的蝉鸣，风声分外清晰。方清许脑海中生出画面，似乎又看见他夏日仰头痛饮时，喉结滑动，像蒸汽火车车轮的连接器，绕一圈又回到原点。

“丞迁。”方清许讨厌等待，她从小就是认真思考，立马执行的性子，最不喜欢拖泥带水。

“怎么了？”意识到她有话要讲，丞迁也侧过身，静待下文。

方清许舔舔嘴唇，发出细微的声响，她不知何以启齿，但坚定地要传达自己的心意。

丞迁听见一阵窸窣的动静，黑漆漆的屋里隐约看见她掀开被子，蹭蹭蹭跑过来的身影。接着，小小的一团黑影趴在床边。被子微动，摩擦着身体。忽然被子里多出了只小手，软绵绵地搭在他手臂上。丞迁的呼吸猛一下加重，“腾”一下，几乎是弹跳着坐起身，反手紧拽住她的小臂，往后缩了缩。往自己身前一拉，方清许能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头顶。

但还不及方清许反应，丞迁已经松手退开。他压抑着呼吸，不知从何问起。什么意思？怎么了？想干什么？又或是为什么？

“丞迁。”方清许第三次叫他，接着往前挪了一点儿。

一退、一进，丞迁的床也靠着墙，直到他退无可退。丞迁只得半弓起身子，往床尾躲。一米八几的身高，踩到床尾板时，就不得不曲起膝盖。

方清许低头，一口气讲出了之前萦绕自己许久许久的困扰。

丞迁听完，还停留在方清许纠结住院签字的问题上，不防她又转述了同学的建议，“夫妻关系可以签字”。

“于是，我忍不住想到和你谈恋爱。”方清许稍作停顿，又补充，“这让我很开心。”

丞迁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，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，春雷鸣响，他条分缕析地试图抓住重点，实不知“为签字而结婚”和“这让她开心”哪个更需优先理解。

“你知不知自己在说什么？我看着你长大，我是你……”“哥哥”二字没能说出口，可他在心中默念，那是他试图警醒自己的“刺骨之锥”。

“我没有。”方清许忽然站起身，不再隐藏直白的目光，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
“你还小……”丞迁也坐起身，将自己搁在床尾的卫衣给她披上。他被春天眷顾，可他不能把春天藏进口袋。万一她还小，还不能完全分清依赖和依恋。

“我不小了，大学可以谈恋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