丞迁没拒绝,方清许还在找新筷子的功夫,他已经用手指扒拉进嘴里了。
丞迁特意没熄火,开着空调,让方清许回车上呆,省得在下头又晒,蚊虫又多。她因为舍不得油钱,坚持说车里太闷,要坐在外头。
丞迁也没有勉强,拿了个充电的小风扇,对着她吹。
大约到十点,徒步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。
做咖啡、榨橙汁……丞迁忙得没一刻喘息的功夫,短袖的前胸、后背都湿透了,贴在身上。
于是,方清许主动帮忙点单、收钱。她声音好听,说话又文气,不管人家买不买喝的,都温温柔柔的,来问路也没有不回答的。
小摊子越来越热闹。甚至还有几波徒步的小伙子,假装拍咖啡打卡,偷偷拍她。不过,在丞迁做出反应前,方清许先表达出了不愿意。她从车里找出口罩,给自己戴上,之后再见到客人拍照都尽量偏过或低下头。
所以,丞迁唯一一次停下来是在蚊香快燃尽时,替她续上,重新调整好小风扇的位置,又埋头做起咖啡。
一直到下午三点多,两个人才空闲下来。
方清许转转脖子,偷偷叹了口长气,给两人的杯子都装上少许冰块,又倒上水。自己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大半杯,从小包里翻出两包柠檬夹心饼干,撕开包装放到丞迁手里。
丞迁确实是饿了,看也没看就一口塞进嘴里,灌了两口水,随便嚼了咽下。
方清许后知后觉地感到想上厕所,这半山腰的,去哪儿找厕所呀?
她抿唇,扭扭捏捏地看了丞迁好几眼,还没酝酿好措辞。倒是丞迁先察觉出来。“顺这条路往下走,三百多米有洗手间。”他指了个方向,“要陪你去吗?”
看方清许摇头,他又低头处理咖啡渣。
方清许拿上纸巾,刚抬脚,又被丞迁拦下。他不多话,拎起防蚊液对着她的裤子和衣袖就是一顿喷。
“去吧,小心点儿。”
厕所其实不远,但下坡、上坡费了些时间。等方清许回来的时候,丞迁又开始忙了,等着要做的空杯子排起了队。这一忙,便没停下来过,直到六点。
太阳逐渐橙得浓郁,往西边歪脑袋。
丞迁发动车子,打开空调,然后默默收拾东西。咖啡渣倒进塑料箱,“咔嗒”一声扣上箱盖。橙渣装满两个锅和马夹袋,还剩下一点点。方清许看他抡抡胳臂,抛到远处,微微皱眉,担心会不会污染到环境。
“没关系的,就当给小蚂蚁们留个消暑甜点。”
方清许歪头看看他,眼底也隐约浮现出几分笑意,很少能听到丞迁说俏皮话,她觉得挺稀罕的。
收拾完下山已经快七点了,丞迁找了家小饭店,先给邱叔打包了两个菜送过去。
晚上停车位少,他把车停在外头,自己跑着进去给邱林送饭。
“怎么没多叫两个菜?你和小丫头忙一天,一块儿吃点呗。”
“算了,她怕生,陪我忙了一天,想她自在点吃晚饭,还是下次吧。”丞迁给邱林倒了杯啤酒,把今天的盈利分给邱林。因为手头紧,他习惯也喜欢日结。
丞迁倒掉烟灰缸,清洗干净,又切了两个橙子放在餐盘里。
邱林见他忙完要走,冲他招手。从那沓还没数的钱里,抽出两张大的,塞回丞迁口袋里,咬着宫保鸡丁,露出了然的笑容,说道:“头回见你带姑娘来,帮叔儿请人家喝杯奶茶。”
“谢了!”丞迁没有推辞,拍拍口袋,匆匆往车跑。
远远就看见方清许盘腿坐在副驾驶位,正翻书看。丞迁忽然放慢步子,边欣赏,边踱过去。
彼时,暮色已浓,而她依旧闪耀。
丞迁怕吓到方清许,轻轻敲响车窗,在窗户下温柔地注视着她。
“回来啦。”方清许合上书,笑着回应。
他本是想带小姑娘下馆子的,可她不同意。最后,两人在地摊上买了几个鸡蛋、两个番茄,又问一户农家买了把青菜,回去煮汤面吃。
丞迁要处理车上的东西,方清许自告奋勇做晚饭。
在简陋的小炉子上,番茄被炒得看不出形状,加水烧开。方清许随手抓了两把挂面,自娱自乐地表演了一个“面条花开”,淋上鸡蛋液后,加盖焖烧,出锅前再放青菜,烧三十秒。
不追求味道的话,其实,做饭一点儿也不难。
尽管如此,方清许还是期待地看着丞迁,眼中满是得到肯定和表扬的渴望。
丞迁接了拖线板,把风扇拉出屋子,放在方清许身侧。他吸溜了一口面,顿了顿,没做评价。
方清许忍不住问:“不好吃吗?”
“你试试。”
方清许尝了一口,才想起没放盐,转身看丞迁时,他已经起身去拿了。小屋子简陋,调味料都是放在原袋里的。他捏着袋角,小心地撒了些在锅里,尝过咸淡后,重新给她盛了一碗。
山里的晚上干不了什么,屋里热得待不住,一开灯,一点蜡烛,便有呼啦啦的飞蛾、蚊蝇围着转。方清许害怕,索性搬了把椅子出来,什么也没干,望着夜空发呆。
丞迁洗完澡,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她脚下的两盘蚊香,确保都还燃着。
当晚,两人不到九点就睡了,一半是累的,一半是因为无事可干。
方清许睡得比昨夜踏实,倒是丞迁中途醒来过几次,因为没了第一夜的拘禁,她的睡姿变得“外向”起来,有些不敢恭维。
五点多的时候,丞迁看着跨过睡袋,一条腿搁在自己的身上的方清许,默默起身。洗漱、烧水、拾柴……
六点叫醒方清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