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挤在车底下都灰头土脸的。
滚烫的残骸接连砸在地上,几块碎片从另一侧飞窜进底盘里边。
值此殿下危难之际,身为人臣,断无退避之理,当以上身护驾。
沈长渊横臂揽住傅承钰往自己身侧拖,就着逼仄狭小的空间顺势翻身,颇具热度的掌心顺便抚过殿下的腰带,面色坦荡地察觉到他的身体似乎有些抖。
沈长渊换好位置后将人圈在怀里。
就在翻身的时候,沈长渊颈侧渗出的血滴到傅承钰的脸上。傅承钰抬指去摸,指尖一点红,反手擦在交领上,透过车底缝隙去猜外边是个什么情况。
沈长渊贴着傅承钰的卷发,悄悄说:“殿下啊,臣来救驾了。”
傅承钰非常佩服沈长渊这时候还能用混账腔调说着正经话,服气地转过身,跟他面对面,说:“你躺在车底下和我邀功,这场合不太对吧?说出去多丢脸。”
“君恩浩荡还分什么场合?”沈长渊说,“州卫救火的人马上要到了,来不及带您跑。殿下就暂时屈尊,陪臣躲在车底下静观其变。”
傅承钰摸索到一块碎石,借着棱角划破下裳,撕下一截布条,递向沈长渊,示意他拿去包扎止血。
沈长渊握住他的手腕,眼神无比真切:“臣太倒霉了,旧伤未愈又添了个新伤,不如殿下大发慈悲,稍稍怜爱臣吧?”
“你嫌事情还不够大?”傅承钰上手给他按着,“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
“幕后也许算准了你下值会归家。敢炸殿下的宅邸,说明他们希望把事情闹大,但应该不会置殿下于死地。”沈长渊说,“但如果你安然无恙呢?”
沈长渊还想着解释情报怎么来的,西州卫的人赶到了现场。
沈长渊倏然收口,一根食指抵上傅承钰的唇,摇头示意“殿下莫坏了自己的好事”。
他们最先看见傅参知官邸旁边停了一辆无人车,但宅邸的整个东厢整个都塌了下去,梁柱卧在火海里,一扇大门崩裂在焦土里,另一半不知飞到了何处。浓烟裹着焦糊的气味,一阵一阵往他们脸上扑。
带队的对正只是记录了那辆车的车牌,便高声喝令道:“快灭火,救大人出来!”
傅承钰听见混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,有些对得上他的说辞了。
州卫怎么那么笃定我在里边?
都护使想得还挺周到。
傅承钰握住沈长渊的食指,把它从唇边挪开,但又不放手。
沈长渊看着傅承钰,见殿下依旧放浪形骸,单层衣衫,交领微敞,斜冠散发的样子十分……
傅承钰顺着他的目光收回手蜷放在胸口,嗅了嗅沾了血的指尖,悄悄问:“要是他们挪车怎么办?”
十分金枝玉叶,令臣子徒生非分歹意。
“黑甲军的资产,州卫不敢动。”
沈长渊嘴上说正事,心思早歪了。
他妈的,他可是宗室殿下。臣救君天经地义,还能讨赏作文章,又不是救什么美人,怎么偏偏生出这些念头?
美人?
我怎么会这样看他,简直和上京里那些癖好怪异的老男人似的。
殿下的长相是他的本事,我是真他娘的邪门。
傅承钰的目光像是能剥开人似的,盯着沈长渊,说:“一个傅参知就算了,黄泉路上还得搭上你?”
沈长渊有点口干舌燥,拿起敷在颈侧的布条遮住自己的眼睛。他说:“臣求求殿下,不要那样看我。”
傅承钰掀开布条,说:“我以为你是个浩然正气的好臣子,没想到心思算盘打到了我身上。”
“是殿下太有本事,惹臣折服。”
“有本事的其实是你。”傅承钰伸指擦过沈长渊的颈侧,指尖沾了血,又抹在他脸上,再蹭过唇角,收指,“二公子躲在车底,调什么情呢?”
“你想得挺多。”沈长渊夺回布条。
一队西州卫的人冲进火场里找了一圈,都没找见傅参知的痕迹。这下队正彻底慌了,赶紧向张州牧上报情况。
傅参知是宗室殿下,人在西州出事,整个州府一定会蒸发。
但有人好像是听到了傅参知的声音,便朝着这辆车走过来。
两个人都默契地不再说话。
沈长渊察觉到灭火的水正淌过来,本着“殿下乃金玉之身,莫要沾风尘”的心思,又大不敬地让人趴在他的身上。
傅承钰抚着胸口,感受着他的强壮。他贴在耳边含着气儿,说:“长得英武又凶恶,你还怪体贴的。”
沈长渊口型无声道:“殿下,臣能体贴的地方多了。”
脚步声越来越近,傅承钰透过缝隙,能看见几双靴子就停在旁边。
甚至有一个州卫拉开车门,躬身进去搜查。
车身晃动。
傅承钰不想被底盘砸到头,低伏下去,和沈长渊贴得更近,又往下爬了些。
沈长渊的呼吸骤然一重,那人在他胸口半撑着手肘,不偏不倚地趴坐在他的下腹。两个人就这么在车底挤着,都尽力地不发出声音,沈长渊能感觉到水流过大腿时两人相蹭的热度,还有糊在面颊上的呼吸。
沈长渊闭上眼睛,不敢去肖想殿下现在是个什么姿势。
这火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被西州卫灭完?
沈长渊试着调整呼吸,可他睁开眼时,又与傅承钰面对面互相瞧着。沈长渊攥住傅承钰撑在他胸口的那双手腕,将其挪至身侧,双臂撑住晃动的底盘。
傅承钰贴得更近了,垂落在沈长渊颈侧的卷发挠得他愈发不安,那逐渐|硬起来的地方惹得两人都不太舒服。他们都湿了半身,尤其傅承钰的下裳一沾了水就贴在两人大腿上,成了□□的接触,好像谁再动一下,谁就是在故意生起燎原火。
那块碎布随着水流漂了出去。
“队长!你看这个!”有人捡到那块破布,喊道,“这好像是傅参知的衣裳!上边有血迹!”
队正跑过来一看,还真是傅参知今天穿的样式。
火势足足过了一个小时才扑灭。队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丝毫不管现场仍旧滚烫,就赶紧冲进那片废墟里东翻西找,希望能至少找见些黑炭痕迹。
没有。
队正双腿一软,瘫坐在废墟里边,腿间涌出温热的液体,在焦急等着张州牧的指令。
连尸首都找不到,西州的天真的塌了!
两人也忍了一个小时。
傅承钰听见队正的动静后彻底心下了然。他不能发出动静,只能尽量僵持着原本的姿势。
沈长渊更加难受。殿下总是若有若无地轻碰,让他无时不刻都在爬起和陷落之间挣扎,仿佛身上趴着的根本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团湿润云雾正紧致地包裹住他周身,丝丝缕缕,无处不侵,君恩大于天。
我是伪臣。
沈长渊心想。
许久未纾解过的地方激|昂不下,硬得他只想赶紧跳进冰池里越游越远。
“火势灭了之后封锁现场,通知西州卫加强全州的秩序管控。事情朝堂已知晓,跟你们无关,救援尽力即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