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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升级 SYSTE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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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承钰锁好门就去找万辰见。

万辰见这一个月都在替他过这一年来州府发布的各种政令与人事。因为有自治,朝堂决策落地西州,州府有权变通执行。

万辰见一个抬眼就看见傅承钰站在他面前,看他面色不对劲,便问:“怎么了?”

“我今天终于碰上他了。”

“噢。”万辰见搬来椅子让他坐,“沈都护使他是什么意见?”

傅承钰放下包:“他带着一身伤回来,看起来快残废了。我怕他背过气,没有提军费的事。”

万辰见沉思稍许,说:“一军统帅竟然受了重伤,看来军演是出事了。”

傅承钰问:“师兄在州府的这些天,没听到些什么?”

万辰见摇头:“军队事务历来都由他们通报朝堂以后,上京可以决定是否让地方州府知情。”陛下不想让你知道,可能有他的考虑,也许时机成熟就知道详情了。”

傅承钰想到了周道静,但去打探朝堂秘密会把人拖下水。

还是等着吧。

“算了,反正他还活着,等好了再和他说军费的事。”傅承钰翘起腿,“张州牧离开的这一个月,我都快把他给忘了。”

“走之前还把财政安排给军费,真是大方啊,一点空间都不留,剩下的四个月靠我筹钱让他们花?”

万辰见说:“既然钱已经进了黑甲军的口袋,不可能退回的。你这月和张舟济接触,有什么收获吗?”

“张州牧与大西域的大统领联系非常紧密。”傅承钰回忆起当时场景,“他说——”

张舟济在推杯换盏间,说:“大西域的大统领摩罗和是由我爹一手扶上去的。殿下啊,西州与大西域之间历来就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联络关系,族群相混而居,自由流动就是我们的诉求。但大西域是我们的邻国,是邻国就会有边境,但邻国的领袖是我们的人,条件自然顺其自然了。”

傅承钰平淡地追问:“然后呢?”

“我爹说,朝堂对西域制定的政策,目标与实际执行之间屡屡相差甚远,就是因为那些朝堂京官想当然,甚至派来的西域都护使几乎不愿与州府合作。但现在的沈都护使和他们不一样,军政矛盾少了很多,经常和我爹他们一块饮酒作乐,乐着乐着,事就解决了。”

傅承钰可以想象得出那场面——酒色财气,非常放荡。

“鞑族是我们两西地区人口最多的部族,要治理好西域就离不开他们。所以啊……”张舟济压低声音,“每年西州拿到上京朝堂的财政转移支付后,州府将此专款专用,对大西域进行年度友好投资,但是朝堂始终满足不了我们的资金需求,如今的缺口至少有这个数——”

傅承钰挑眉,问:“七万亿通元?”

张舟济摇头,说:“七十万亿。殿下,二十年前大西域爆发内战,西州受到的波及一点都不低。处在两国边境的玉关府全城变成废墟,数百万州民流离失所,如今重建、安抚、发展都需要钱。西州财力本来就有限,朝堂又不愿完全买单,西州缓不过气,那西域就成了我朝中州最贫穷的区域。”

“但好就好在,先是我叔出任州牧,殉职以后我爹接任。弄下闹事的大统领,换上中州自己人,问题解决,如今西州的安定是州府夺过来的。”张舟济说了那么多,举杯轻碰他的,“您出任西州参知政事,还望殿下往后能将西州的民意诉求送到陛下面前,替州府美言几句?”

傅承钰举杯颔首:“自然。”

万辰见听完转述,听来听去只听出了——以西州自治权为名,行自立为王之实。

万辰见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就掰断了笔杆,拿过纸巾擦干净手才说:“钰儿,这里面的灰色地带实在是太多了。这一个月,我从西州卫文档那里看见西州失踪人口一年比一年多,在这十年里几乎消失了十万人,他们到底去了哪,我们根本不知道,朝堂和舆论竟然对此没有任何反应。”

“他和你提的七十万亿的资金缺口,州府年年对外投资,年年没有效果,很难不令人怀疑其实是利益输送。现在州府背上的债务几乎等于西州经济总量,光每年的利息支出就是不小的压力,再加上西州是供养黑甲军的主力,光凭这两项支出就占去财政支出的近七成,剩下三成才能分到经济民生、社会事务等等方面,有效需求被强制压住了。朝堂又不愿大力支持,那西州还有什么资源去谋求发展?”

万辰见说:“但每年朝堂对州府的财政审计每年都在过,一切问题都能用西州自治权来解释过去。”

傅参知接手了州府烂摊子,他也在想这个问题。

西州经济连年停滞不前,债务却一年比一年多,州府这近一百万亿级别的巨额债务就是眼下最大的问题。

西州经济长期停滞,州府刚性支出在年年攀高。军费压着大头不能动,在朝堂不允许加税的情况下,唯一途径就是举债度日。偿付债务利息等于是让西州本地财富外流,军费支出、对外投资都无法形成有效循环,恶化发展预期。上京朝堂每年下拨的财政转移支付始终跟不上州府赤字的窟窿,州府几乎是被绑住了手脚,对地方宏观经济的把控日渐衰微,企业收益与居民收入连年下滑,税源更加萎靡,反过来又恶化财政状况,经济泥潭越陷越深。[1]

跳出泥潭,要靠强力、有效、精准的逆周期调节手段。

傅承钰说:“这些天虽然张舟济都在跟着我,不希望我与西州各界有过多接触。但百密总有一疏,倒也碰上了一些人,其中不乏是企业经营者,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了州府壁垒过多,压制微观主体,甚至区别对待他州。”

“改善财政无非两条路,开源和节流。”傅承钰抽出包里的文书,对着自己缓缓扇着风,“你我任期有限,难以在一年之期内取得立竿见影的效果。最好的情况就是拟定出一份思路清晰、操作可行的一揽子政策体系并固化为一项制度,从而约束州府的自治行为。具体的政策执行,则要靠州府团队的长期坚持,就能见到效果。只要持之以恒化解债务问题,卸下西州的包袱,西域就能活过来,两西区域也就能够喘口气!”

万辰见只想到的是对症下药,就事论事——赤字太大、负债太高,那就向朝堂争取补助堵窟窿、跟债权人谈展期谈减免、从军费里扣出余量,从而增强州府管理经济的能力。

他没想到傅参知看得是建立体系,设计规则,约束行为。

从做什么变成为什么。

万辰见有些自叹不如。

“这只是我的一个初步想法。不过当下应该让李家在朝堂上走动,为我们从户部手里摸来更多的资金,先解决本月二十到期的一笔债务,违约成本我们付不起。”傅承钰说着说着就无奈地笑了,“难怪张州牧会那么痛快地批下六千亿的军费支出,原来就在等着我和李家啊。”

万辰见沉声道:“是这么个道理。开源需有新路,节流需得堵漏。西州是两西地区的主导,我们不仅需要顾及各部族的利益诉求,还要考虑朝堂律法的硬性约束。”

傅承钰说:“看来这个西州自治权反而成了张州牧行事的合法幌子了。”

从经济财政绕回了律法。

傅承钰说到这又停下,光盯着万辰见看。

半晌后,他才说:“万师兄,我这些天从州府文书看到的用词都是‘特允自治’四个字。而当时我们在书院茶室,你引用《宗室规范》解释参知政事的缘由时,用的是‘参知政事特许接管州牧职权’。”

“一个特允,一个特许,在行政律法体系里是不是有天差地别的差异?用师兄你经常提的话来说就是特别批准和法定例外?是不是这样?”

万辰见下意识道:“不一样,特允是中书省在行政程序上的破格,这个权力掌握在中书令手中,叫特别裁量权,朝堂点头即可用。特许可以说是法定例外,是预先在律法里写好的例外情况,满足条件则依律授予,所以你的参知政事就是这么来的——”

万辰见说到这,突然反应过来,急切地问:“钰儿,你想确认的是西州自治权是否有经过律法确认吗?”

傅承钰放下手里的东西,问:“所以是有吗?”

万辰见摸出通讯,访问尚书省律法文库,去搜“自治权”相关的文本。

没有。

万辰见心里有数了,抬眼对他说:“尚书省没有就西州自治权进行立法。《中州炎朝格式律》明文规定了‘中央集权、政令统一’是我朝的根本体制。中书省给西州的特允自治在实质上就与格式律产生了冲突,但门下省没有就此提出审读异议,废除政令,可能另有考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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