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承钰也在中书省文库找到了西州自治权的由来:长平元年元月十九,遵朝议决议,中书令吴锐之签署中书省令,决定允许西州实行自治,灵活执行。
“师父从来没和我提过这些。”傅承钰疑惑了。
“事关吴令的政治遗产,又是你的师父,钰儿,让师兄细究一二后,我让师父去和他提这事?”
傅承钰心里满是疑惑,缓缓点头:“也好。”
吴锐之从中书令的位置上退下来后就不再关心朝堂之事。
好像师父对我,只教了如何做学问。
那师父对周师兄,是不是也是同样对待?
傅承钰想问不敢问的,心里颇为为难。
……
夜深人静。
傅承钰擦着头回到房间时,周道静的联络便至。
接通后,周道静直接说:“傅参知,切换成保密信道。”
傅承钰从未亲眼见过同门师兄,看着光幕里的人却觉得熟悉亲切。
切入保密通道,光粒子也变得暗淡了稍许。
“政事堂学士周道静向傅参知通报。”周道静拱手,“巧月廿二晚,西州边境防空失效,大西域影军趁机突入我领空,偷袭了黑甲军,带走了某样物品。黑甲军出现伤亡,沈都护使也因此深受重伤。我驻费沙大使馆返回的消息显示,该物品极大概率属于费沙的核心机密资产,陛下当夜得知此事后已命沈都护使事后彻查。此事不见网见报,陛下托臣向您转达指令,州府须保守秘密,详情则由军中派人向您当面说。”
“下官说完了。师弟,切回普通信道吧。”
傅承钰再按,房间重回明亮:“师兄,事情很严重?”
周道静点头:“费沙之事,绝无小事。如今两国围绕经贸合作协议的谈判已到最后关头,谈了十五年有望今年达成协议,陛下不希望因为这事导致谈判破裂。费沙代表即将在玉关府兰亭阁与朝堂举行第二十二轮磋商,还请师弟莫要走漏军演风声。”
傅承钰疑惑了:“我怎么不知道西州要举行会谈?”
“州府没向你说明会务筹备的情况?”周道静以为他知道,“师弟,这事原先由张州牧安排,我虽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和你说,也许是事务交接出了疏漏。”
“上京朝堂非常看重这份经贸合作协议,如果影军真的带走了属于费沙的核心资产,事情发生在西州甘州边界,此事一旦让费沙知晓,朝堂极大概率要将矛头对准你和李若。”
“抱歉,那么久才与师弟第一次见面,也没想到我们见面竟然是公务。”周道静再拱手致意,“希望没给你留下很坏的印象。”
傅承钰回礼:“多谢周师兄告知了这么重要的消息,我知道怎么做了。”
翌日早晨,薛坚代表黑甲军当面向傅承钰口述了军演始末。
“……大帅重伤但无性命之忧,伤亡军士已得到妥善处理。黑甲军已进入戒备状态,请傅参知放心。”
傅承钰全程没有说话,逐字逐句对比起周道静和薛坚两人的内容,笔尖停在摊开的纸上,已经洇开一小片乌云。
被偷袭的沈长渊,擦屁股的傅承钰。
傅承钰多谢周道静的提前提醒。
希望这六千亿没有打水漂。
薛坚说完后,被傅承钰直勾勾盯着。傅参知哪有大帅说的那么“温顺”?
傅承钰对上薛坚有些紧张的脸,屋里凉爽却不断冒出豆大的汗,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把别人吓到了。
傅承钰挪开目光,问:“你们的大帅现在怎么样了?”
薛□□直身体,说:“能下床活动了。”
“哦,知道了。”傅承钰又问,“偷袭的事,除了我,还有谁知道?”
“回傅参知的话,末将接下来要去甘州州府向李参知通报,知情人就这么多。”
傅承钰大概清楚了朝堂的态度,说:“有劳薛参将,请回吧。”
薛坚抱拳后转身,下楼梯走到一半,余光瞥见对面楼梯正冲上来一个青袍青年,似乎是要往傅参知文房去。他看这侧影看得实在是熟悉,刚想要多看几眼,这人早已三步大跨上去,消失在角落。
万辰见从州府文库弄清楚了西州自治权的始末,他从楼下拐出,大步上楼时眼角也瞥见了有个黑甲军的人出现在州府里。走上楼时觉得太眼熟了,他又退回几步往下望去,那身影很快消失在逆光里。
……
天边被晚霞点燃,洛川府在短暂的金红之后,炙热在迅速地散去。
桂月十五(8月15日),中州—费沙第二十二轮经贸磋商在兰亭阁如期开始。
傅参知带着大改后的财政分析,去登沈都护使的门。
军事袭击之事如果没有费沙,朝堂也不会如此关注州府,傅承钰根本不会主动去碰。
他倒霉,管我什么事。
如今借个公事机会,傅参知倒可以当面试试沈都护使的深浅。
傅承钰敲门后,门内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。
“吱呀”一声,大门被从里边打开了。
穿堂风起,夕阳晚照。
是沈长渊来开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