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久铮移开落在春厌身上的目光,眼底似凝结一层薄冰,他起身,“没有了,这丫鬟既然念着旧主,我也不好搅弄她念旧主的心,此人便留在晋王府。”
他的声调已经极尽冷沉,可是春厌听出其中一层薄薄的恼意。
魏邢也站起身,调侃般说道:“太傅大人亲自过问一个丫鬟想来也是个重感情的人。”
“王爷想多了,一个丫鬟当然不值得,只是想这是晋王府的丫鬟,不问清楚缘由,在下不放心,一个丫鬟而已,也没有什么感情。”
谢久铮冷冷说完,目不斜视地从春厌身边擦身而过,他身上的柔顺的锦袍掠过春厌的大腿,春厌微微吸了一口气,闻见他身上惯有的冷松香。
春厌看着他离开大厅。
待谢久铮的身影完全消失看不见,魏邢才翘起二郎腿,依在八仙椅的靠背上,目光审视地看着站在厅内的女子。
“看来谢久铮对你多少还是残留着感情。”他试探地说道。
春厌立马在晋王面前跪下来,“王爷,太傅大人实际上是恨不得我去死,如今我背叛了他,他断不可能再留我,春厌只愿为王爷上刀山下火海,万死不辞。”
魏邢凝视她许久,伸出手指对着她勾了勾,“过来。”
春厌眼底凝着的冷光一闪而逝,她膝行到魏邢面前,魏邢挑起她的下巴,仔细打量着这张并不是很出色的容貌。
“你如此忠心,本王不仅留你还会重用你,你不要辜负本王对你的期望。”
春厌低垂下眼睫,应声道:“是。”
长平自谢久铮从晋王府出来就一直跟着,看着谢久铮冷着脸一言不发地上了马车,再一言不发地下了马车,踏步进府。
长平瞧着他的脸色不敢说话,直到谢久铮回了自己的寝房,啪地一声将房门合上,继而听到房间里面劈里啪啦一阵脆响。
是房间里面玉器的破碎声。
长平一边听一边缩着肩头,甚至不能想象里面的人是一向面色不改的谢久铮。
水杯,茶壶,花瓶,凳子……但凡是春厌碰过的东西,谢久铮都抓起来砸一通,连同床榻上的褥子都扯下来扔到地面上。
“来人,将房间里面的东西都换掉!”
长平听见他的吩咐连忙推开门应道:“好。”
看见房间中的情形,长平愣了愣,虽然已经能料到房间是个什么样子,可是亲眼瞧见还是让人吃了一惊。
地面上堆积着瓷碎片,桌子椅子被掀翻,架子上摆放的物品一部分被扫落在地面上,已不复当初零零散散挂在架子上的模样。
床榻上的被褥扯到地面上,纱帐一大半也被拽在地面上。
混乱到根本不能想象这个房间原来朴素简雅的样子。
谢久铮站在一堆凌乱的物什中间,周身弥漫着冷意,却莫名让人觉得孤寂。
长平叹了口气。
谢久铮准备为自己办一场盛大的生辰宴。
这是谢久铮第一次要为自己办生辰宴,从他入朝为官至今,谢久铮一向低调,不要说生辰宴,连寻常宴会都不出席。
想从谢久铮身边钻漏洞的机会本就没有,如今他要举办生辰宴会众人都从其中嗅出些不同寻常的意味。
谢久铮是陛下身边的近臣,他的言行在很大程度上代表陛下的意见。
因此谢久铮举办的这场生辰宴很可能是陛下对宗室,世家,京官的一场试探,就算他们没有所求,也要体面,起码不能让谢久铮抓到把柄。
各家都讨论着给谢久铮送什么样的礼才合适。
晋王府亦是在琢磨这件事。
魏邢跟府中幕僚在书房内商讨好一阵。
一致认为谢久铮突然要举办一场生辰宴,说不定就是针对晋王府而来,或者是陛下想对晋王府下手。
因而谢久铮借着他生辰的名头举办了一场鸿门宴。
魏邢坐在案桌前手指上把玩着毛笔,“你们觉得我该不该去赴谢久铮的生辰宴。”
一位幕僚说道:“眼下,谢久铮没有抓到冯程,在王爷手中吃了亏,以谢久铮的性子必定不会善罢甘休,万一这个宴会就是等着王爷呢。”
另一个幕僚拍案,“难不成谢久铮还敢在京中公然行刺?”
“万一这是陛下的意思,要谢久铮背锅,谢久铮就是皇帝的走狗,他们未必不会这么算计。”年长的军师捻着胡子思忖。
魏邢打断众人的议论,“冯程可处理掉?”
“已经让人割了舌头,打断腿脚,扔到乱葬岗,他不会泄露王爷的秘密。”
冯程为晋王做了不少事情,知晓事关盐税所有人的名单,如今他身份暴露,若是落到陛下或者谢久铮的手中,晋王留的暗棋都会白费。
因此冯程不能活。
魏邢点点头,“谢久铮的生辰宴本王还是要去,本王倒要看看陛下和谢久铮到底是什么算计?你们在暗处做好准备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