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葬岗
春厌漫步在大小不一的坟包中间,凝聚在头顶的乌云似随着一阵凛冽的风散开一样。
露出月亮半张脸,柔和清亮的光洒落下来,更衬得四周幽深。
呜呜呜——
吱吱吱——
漱漱漱——
呱呱呱——
阴风,虫鸣,森林深处的野兽声……各种声响糅杂在一起简直让人背脊发寒。
然而走在乱葬岗上的女子,时而抬头,时而转头,像是在乱葬岗里找什么东西。
月光打照她身上暗粉色的窄袖束腰衣裙,裙裾随风猎猎作响,肌肤苍白,眉眼犹如鬼魅。
这乱葬岗有不少骨头,不知是人的骨头还是野兽的骨头,随风吹来的是一股可以让人胃部倒腾的恶臭味。
春厌的脚不小心踩到一根干净到发白的骨头,她默默地踢开。
直到看见前面有四只野狗围绕着什么打转,很是兴奋,恶臭中裹挟着微弱的血腥味,它们听见春厌的脚步声。
它们停下动作,一双眼睛亮着贪婪幽暗的绿光,警惕地打量着春厌。
春厌蹲在地面上随便捡起地面上的石头朝几只野狗砸去。
“汪!”
被砸中的野狗凄厉地惨叫一声。
它们聚集,企图攻击,春厌再次捡起地面上的石头,目光狠盯着面前的畜生,依旧手不留情。
几个石头砸得它们嗷嗷直叫,四只野狗便生了怯意,低着头夹着尾巴慢慢往后退,最后跑走了。
春厌这才放下手中的石头,松了一口气。
她上前看向被野狗围堵的地方,那地方躺着一个新鲜的尸体。
嘴巴垂涎着鲜血,手脚鲜血淋漓,血迹自他身下一直蔓延。
春厌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,已经没了气息。
她眼神怜悯又哀伤地瞧着地面上的尸体。
没有想到晋王居然如此地毒辣,直接把冯程给杀了。
看着冯程睁圆的双眼,春厌单膝跪下来,抬手将冯程的双眼合上。
在她将冯程救走之后,冯程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暴露,晋王根本不会放过他,以防万一,他誊写了一份涉及私盐贩卖,盐税贪污的官员名单交由春厌。
春厌当时还觉得冯程是在危言耸听,晋王不至于那么快除掉他。
她到底是低估了晋王的无情,对他不利的人都要一一除掉。
春厌在乱葬岗寻了一个原本就挖好的浅坑,将冯程的尸体拖到坑里埋好,望着融入这乱葬岗的孤坟,她朝冯程拜了拜。
生身诸般事,都化成过往云烟。
她由衷地希望冯程下辈子能投个好胎。
春厌转身,深一脚浅一脚地下山。
等回到晋王府已经是深夜,春厌现在成了王府花房里的管事,比以往自由许多。
她一只手拎着烧鸡一只手拎着酒坛递给守门的小厮。
小厮喜滋滋地接过春厌手中的吃食,她近日得晋王看重,又这般没有架子,门房的小厮很难不对春厌有好感。
一边吃一边朝她招手,“春厌,你快回去吧,今日你出门这事,我们都帮你瞒着。”
下人们偶尔偷溜出去简直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
似春厌这样的女子约莫是出去买些东西或是见见情郎,门房小厮并不将这些事放在心上。
“两位小哥客气,只恨我银子不够多,远远不够表达我的感谢。”
……
跟门口的小厮打完交道,春厌才熟练地往自己住的地方过去,途径过一片花田,这是王府后院的花田,她住在花田不远处的一间房中。
这里人员少又清净。
这样好的差事是晋王对她犒劳。
她走到一半忽然听到风声里糅杂着暧昧的喘息声,春厌立住脚步不再向前,凭借着模糊的月光,寻到花田处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。
“世子……你轻点……”
“小妖精,这不是你挑的地方?”
男人戏谑着,喘息声却愈发地重。
春厌隐藏在黑暗中,看着前方的动静,没有抬步的打算。
那是晋王的世子魏凌以及府中的一等丫鬟如月。
她刚进府那会如月管教她们一批新进府的丫鬟,如月根本无心教导新来的丫鬟,只不过是一味逞风头琢磨着她们新进府的丫鬟。
春厌见一个小丫鬟被如月无缘无故顶着太阳罚跪在院中,眼看再这样下去,人都要中暑了。
丫鬟的命很轻,就算是简单的暑热病,没有大夫也会轻易要了命。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,春厌只好起身反驳了如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