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砚辞——”
“听我说。有人在台下释放了诱发剂。不是针对你——是针对我。但这东西对你也会有影响。闭上眼睛,屏住呼吸,用嘴呼吸。不要用鼻子。”
诱发剂。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我头上。诱发剂是专门针对Alpha的烈性信息素刺激物,可以诱发Alpha进入假性易感期,甚至导致完全失控。在人群密集的封闭空间里对一个顶级Alpha使用诱发剂,这不是恶作剧。这是——他不知道说了什么,我已经听不太清了。因为那股甜腻的花香已经越过他,飘到了我面前。我的腺体开始发烫,不是吸引,不是排斥,是被诱发剂间接刺激后的应激反应。Omega不会被诱发剂直接诱导,但如果诱发剂的浓度足够高、Omega离得足够近,也会被影响。
然后我看见陆砚辞的额角开始冒汗。
他撑着阳台栏杆的手,指节开始发白。他的后颈——我站在阳台上,比他的头高出一截,从他的衣领往下看,能看到他的腺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、肿胀。顶级Alpha的腺体被诱发剂刺激后的反应比普通Alpha更剧烈,因为他体内的信息素浓度更高,反弹也更猛烈。但他没有动。他稳稳地站在我面前,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所有从观众席飘过来的甜腻气味,然后抬头看我。
他的眼睛边缘已经红了,瞳孔在收缩,喉结在剧烈地上下滚动,像是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尽全力。但他的声音是稳的。
“我在。别怕。谁也过不来。”
台下开始骚动。有人闻到了异常的信息素浓度,有人站起来,有人在喊老师。陈麦麦在后台尖叫了一声“怎么回事”,主持人冲上台试图控场。但我的注意力全在陆砚辞身上。他的信息素开始失控了。雪松味从克制到浓烈,从浓烈到铺天盖地,一层一层地往外碾压。不是攻击,不是守护——是忍耐。他在忍耐。用自己意志力的最后一层薄壁,挡住诱发剂催出来的冲动。他的身体在发抖,手指在发抖,下颌线绷得像要碎裂的瓷器。但他的手没有碰我。他只是站在我面前,用那双已经开始泛红的眼睛看着我,一字一顿:“许知珩,别怕。我不会伤害你。”
然后他的膝盖弯了一下。顶级Alpha的身体在诱发剂的冲击下终于扛不住了。他的手从阳台栏杆上滑下来,单膝跪在舞台上,膝盖撞在木板上的声音和上次在操场上接住我时一模一样。但他跪下的姿势,是挡在我和观众席之间。
“把幕布拉上!”有人在后台喊。红色的幕布开始往中间合拢。观众席的灯亮了,嘈杂声越来越大。我蹲下来,和他平视。
“陆砚辞。”
他的呼吸很重,喘得像跑完一场马拉松。但他听到我的声音,还是抬起了头。眼睛已经红了一片,琥珀色的瞳孔在红色边缘里像两颗被火烧过的松脂。他看着我,说了一句让我心脏骤停的话。
“你的抑制剂——对我没用。我的信息素——是不是太浓了?你难受吗?”
诱发剂的作用。顶级Alpha在假性易感期边缘的濒危状态。他自己都快站不住了,问我的第一句话是——你难受吗。
“我不难受。”我说。声音在抖,但我没让它断。“你能站起来吗?”
他试了一下,膝盖打滑。我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腕。他的皮肤烫得吓人,和之前那种“凉的指尖”判若两人。他的体温——至少比正常高了不止一度。不是发烧,是诱发剂让他的腺体进入了超负荷运转状态,全身的新陈代谢都在加速,体温跟着飙升。
“你的体温——”我开口。
“比信息素更烫。我知道。”他把上次我对他说的话重复了一遍,然后勉强扯了一下嘴角,“别碰我。我身上全是诱发剂的味道。会沾到你身上。”
“已经沾到了。”
他的手反过来握住了我的手。很紧。很烫。像是用尽了全身仅剩的力气。“对不起。”
“你道什么歉?”
“演出搞砸了。你的朱丽叶。白排练了那么久。”
我差点被他气笑。这个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。他正在被诱发剂折磨得几乎站不稳,他在意的不是自己的身体,不是我有没有被影响,是我们排练了一个星期的罗密欧与朱丽叶。
“陆砚辞。”我握着他的手,声音压得很低但很用力,“你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道歉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撑住。”
幕布合上了。观众席的声音被隔在幕布外面,像另一个世界的潮水。后台的灯光很暗,道具箱堆在角落里,戏服挂架上还挂着其他人的戏服。陆砚辞单膝跪在舞台上,我蹲在他面前,握着他的手。他的信息素还在往外涌,雪松味浓到几乎有了重量,压在整个舞台空间里。但那股甜腻的花香已经被幕布隔在了外面。而且他没有对我做任何事。在诱发剂的冲击下,在最失控的边缘,他的手只是握着我。没有进一步。没有任何让我感到被冒犯的动作。
陈姐冲进后台的时候脸都白了,后面跟着两个抬担架的体育老师。她跪在陆砚辞旁边,检查他的瞳孔、腺体、脉搏,然后脸色更难看了:“诱发剂。烈性的。谁干的?不管是谁——先送医院。”
体育老师把他抬上担架。他躺上去的时候,手还握着我的手。松了一下,又握紧了。
“许知珩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的白茶味——”他闭着眼睛,声音轻得像要飘走,“——是甜的。”
他松开了手。担架抬走了。我站在原地,白色戏服上全是他的雪松味,右手手心还残留着他体温的余热。幕布外面,校长的声音通过话筒在体育馆里回响:“各位同学请保持冷静,按照班级顺序有序离场——”
我走到后台侧翼。那个位置——昨晚他站的位置,他说“谁也过不来”的位置——现在是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