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午信息素适应,”他说,语气正常得像个没事人,“别忘了。”
“没忘。”
“今天别在监测仪上纠结那些数据了。”
“什么数据?”我装傻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那个眼神里有一种“我已经看穿你了”的了然,但他没说破。他只是把空了的豆浆杯扔进垃圾桶,然后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我桌上。
新的便签。黄色。字迹潦草但比平时大一号,像是在强调什么:
“98.7%这个数字,你别怕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:“它只代表生理数据,不代表你必须跟我有什么。你还是你,我还是我。三八线还在。学生证还压着。一切照旧。——L”
最后三个字是“一切照旧”。但他写这四个字的时候明显用力过猛,钢笔尖把纸戳出了一个小洞。
口是心非。
我把便签折好,第八张,夹进笔记本。八张便签叠在一起,已经有点厚度了。如果把这些便签按照时间顺序排开,可以清晰地观测到陆砚辞这个人情感表达的变化曲线:从命令句到陈述句,从“喝完它”到“不想让别人闻到”,从三个字到二十一个字,从“我”到“我们”。而今天这张,他说“一切照旧”。但他的手写字体和纸张上被戳出的小洞告诉我,他最不想做的事就是“照旧”。
下午的信息素适应,我一进适配室就发现不对劲。
监测仪的屏幕亮着,但上面的数据曲线和我之前几次看到的完全不一样。蓝色曲线——代表他的信息素浓度——在屏幕上剧烈震荡,峰值几乎触到了阈值线的顶端。红色曲线——代表我的——也在上升,虽然没有他那么夸张,但明显是在被他的信息素拽着往上走。
共振效应。教科书上的那个词,今天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出现在了这间屋子里。
他坐在沙发上,没有听歌,没有刷手机。他仰头靠着沙发靠背,用手臂遮着眼睛,呼吸比平时重。校服外套扔在一旁,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,领口被扯松了一点,露出锁骨。他的后颈——上次他在阳光下被我看到的那片淡粉色的腺体区域——此刻颜色变深了,不是红,是比平时更深一点的粉色,微微隆起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。
“你——”我刚开口,他就打断了我。
“别过来。”声音沙哑,低得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,“今天别坐我对面。离我远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控制不住了。”他把手臂从眼睛上拿开,转头看我。那双浅色的瞳孔此刻颜色变深了,像是被火烧过的琥珀,边缘泛着一圈微红。他看着我,目光灼热而专注,里面盛着某种被强行压制但又压不住的东西,“你知道98.7%是什么概念吗?不只是纸面上的数据——它会让我对你的信息素特别敏感。超级敏感。每次你做信息素适应的时候,你以为你在安静地看书,但你的信息素一直在变。你在走神的时候白茶会浓一点,你在叹气的时候青草味会重一点,你每次咬嘴唇——你现在就在咬嘴唇——”
我松开自己的下唇。
“——你的信息素会变甜。”他把这句话说完,然后重新用手臂遮住了眼睛,“所以今天离我远点。就今天。算我求你。”
他说“算我求你”。陆砚辞,南城一中校草、顶级Alpha、篮球场上用信息素碾压全场的野兽,说“算我求你”。
我没有走。
我走到监测仪前面,看了看屏幕上那条剧烈震荡的蓝色曲线。然后我做了一个非常不专业、非常不理性、非常不符合实验规范的决定——我坐到沙发上,坐在他旁边。很近。比平时近得多。没有隔着茶几,没有对角线距离。就在他旁边,膝盖几乎碰到他的膝盖。
他把手臂从眼睛上移开,低头看着我。眼神里有惊讶,有困惑,有一点点失控边缘的脆弱。“我让你离我远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你是让我离你远点,陆砚辞。”我打断他,抬头直视那双正在燃烧的琥珀色眼睛,“但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味道太大了。收着点。”
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。
然后他愣了,看着我,眼睛里的红色慢慢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说不清楚的表情。然后他笑了。不是嘴角微弯,不是球场上那种嚣张的笑,是一种被某个人的一句话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之后,无法抑制的、带着颤抖的笑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声音还是哑的,但已经没有刚才那种紧绷到快断掉的感觉了。他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,闭上眼睛,深呼吸。一次。两次。三次。监测仪上的蓝色曲线开始缓慢下降,从阈值线的顶部往下回落,幅度不大,但趋势是稳的。
“闻起来像什么?”他闭着眼睛问我。
“雪松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冷的。”
“还有呢?”
我顿了顿。“……烫的。”
他没再说话。但他的嘴角是弯的。监测仪上的蓝色曲线终于降到了安全区间。红色曲线也跟着降了下来。两条曲线在屏幕上一高一低,频率不同,但波动的节奏很接近,像两个人在同时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