帖子已经盖了两百多楼。我快速扫了一眼,热评第一条是:“不是,哥们,顶级Omega拒绝顶级Alpha的标记?这什么反向操作?”第二条是:“陆砚辞被拒的时候那个表情,我截图了,放大了,反复欣赏了十遍,这辈子没见过。”第三条是:“许知珩喝的什么东西?有人看清了吗?蓝色的,像魔药课似的。”
我没点开视频。不需要。我知道自己当时的狼狈样子——靠着墙,腿在抖,后颈红肿,头发被冷汗黏在额头上,灌抑制剂的时候手都在晃。那个画面被人拍下来发到论坛上,光是想象就让我想把手机砸了。
林栩又发了一条:“不过你也是真的猛。那可是陆砚辞诶,他的信息素压下来的时候我在教室都腿软了,你居然还能站着跟他说话。”
我回:“你的腿软是因为你是Alpha,他的信息素对Alpha是压制性的,对Omega是——是吸引性的。”
打出“吸引性”这三个字的时候,我的拇指停顿了一秒。
林栩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件事。他发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,然后打字:“所以你是被吸引了但是扛住了?”
我没回。
因为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。陆砚辞的信息素压过来的时候,我的身体确实有反应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抗拒,是一种更原始的、更本能的、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他那边靠的冲动。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,一头系在我的后颈腺体上,另一头攥在他手里,他只要动一动手指,我整个人就会被拽过去。
但我没有。因为抑制剂。因为那管蓝色的液体在我血管里筑了一道墙,把他的信息素挡在外面。我能闻到他,能感受到那股冷冽的雪松味像潮水一样拍过来,但它拍不碎我。
这就是我花了整个暑假做抑制剂的意义。
不是为了挑战谁,不是为了让谁难堪。是为了让自己有得选。
医务室的灯熄了一盏,只剩隔间那盏小夜灯亮着。我躺下来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那杯红糖水喝了大半,还剩一个底,放在床头柜上,蒸汽已经完全消失了。
闭上眼睛,脑子里又飘过那个画面:走廊尽头,陆砚辞站在阴影里,雪松味像刀子一样切过来。他迈步朝我走的时候,走廊里的灯管闪了一下,把他的脸照亮了半秒。在他说出“我标记你”的那个瞬间,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,不是Alpha的侵略,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。是更深的,更沉的,像是他在那个瞬间也身不由己。
我翻了个身,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。
许知珩,你是个搞科研的人。不要臆测实验数据之外的东西。他送你红糖水可能是因为校医让他送的,可能是因为风度,可能是因为任何一个跟他自己无关的理由。跟你不发生关系。你不需要跟他发生关系。
窗外的风大了起来。九月的南城夜里降温很快,医务室的窗户没关严,风从缝隙里灌进来,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。我把被子裹紧了一点,还是冷。
不对。不是风的问题。
这冷不是从窗外来的。是从门的方向。
我猛地睁开眼。
雪松味。
比刚才更浓。更烈。不是残留的余韵,是新的、鲜活的、正在往外扩散的信息素。
我撑着床坐起来,后颈的腺体在同一瞬间开始发烫——不是二次潮涌,是预警。顶级Omega的腺体对顶级Alpha的信息素有极强的感应能力,就像地震仪对震波的敏感。我的腺体在告诉我:他来了。
不对。他不是来了。他就在门外。
医务室的门没有窗户,但我能感觉到他就站在门外面。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,他的信息素正在无声地往里渗。雪松,冷泉。还有那股藏的很好的、滚烫的余韵。比之前更烫了。像是他在用力压着什么东西,但压不住,温度从裂缝里往外溢。
我想说话。想问他你怎么又来了。想问他想干什么。但嗓子像被冻住了。他的信息素从门缝里渗进来,冷的,越来越冷,冷到医务室的温度好像都降了两三度。我的手指攥紧了被单,指节冰凉。
走廊里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。不是说话。是后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来的声音。闷闷的,布料摩擦木板的细微响动。然后是一声很轻很轻的吐气,像是在忍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稍微放松的姿势。
他没有敲门。没有进来。没有说任何话。
但我能感觉到他的信息素正在失控边缘。那股雪松味太浓了,浓到不正常,像是被什么东西逼出来的。一个顶级Alpha的信息素不会无缘无故释放到这个程度,除非他正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——易感期前兆、情绪剧烈波动、或是受了伤。
下午在走廊里他还能收住。现在他收不住了。
他想干什么?
坐在门外?守一晚上?为什么?
红糖水。巧克力。便利贴上硬邦邦的三个字。走廊里那句“我标记你”。他看我的眼神——不是看一个需要标记的Omega,是看一个他认定的、他想要的、但又在努力克制自己不去碰的人。
一个荒唐的念头从我脑子里冒出来,荒唐到我自己都觉得可笑:陆砚辞,南城一中的校草、陆氏集团的独子、所有人眼里冷得像一座冰雕的顶级Alpha——他的信息素是雪松,冷得我发抖。
但在那层冷的底下,是烫的。
他是烫的。
我重新闭上眼睛,没有出声。没有告诉他我醒了。没有开门。只是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放在床沿上,掌心朝上,像是在接住什么东西。
风从门缝里灌进来。带着雪松的味道。
外面的那个人,一直没有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