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糖水。

陆砚辞。拎着一袋红糖水。站在医务室门口。说“喝完不用谢”。

这几个信息点在我的大脑里排列组合了好几遍，怎么拼都拼不到一块去。就像一道生物题，题干里每个字你都认识，但组合在一起就是个完全不讲道理的答案。

我靠在医务室的窄床上，盯着椅子上那个白色的塑料袋。袋子是最普通的那种，学校超市五毛钱一个，里面装着一杯封好口的红糖水，杯壁上挂着水珠，还冒着热气。旁边还有一块巧克力，德芙的，榛子味。

他到底在想什么？

我闭上眼睛，后颈的腺体还在突突地跳。校医给我打的抑制剂已经开始起作用了，信息素浓度在慢慢回落，身体里的燥热被一点一点压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抽空了力气的虚脱感。每次分化后都是这样，像跑完一场马拉松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
但那缕雪松味还飘在空气里。

他明明只在门口站了不到十秒钟，把袋子放下就走了，可他身上的味道留得比红糖水的热气还久。雪松，冷泉，还有底下那一层我说不清楚的、烫的余韵。它们赖在医务室的空气里不走，随着每一次呼吸钻进我的鼻腔，凉丝丝的，像深冬的松枝扫过皮肤。

我打了个寒颤。

不是怕。是真的冷。他的信息素就是冷的，冷的，不讲道理的冷。

校医陈姐从隔间走出来，手里拿着我的信息素检测报告，经过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。她是Beta，闻不到信息素，但她显然注意到了椅子上多了个袋子。

“谁来过？”她问。

“……同学。”

“同学？”她挑了下眉毛，显然不信。大晚上的，哪个同学会往医务室送红糖水？但她没追问，只是把报告递给我，“你的信息素浓度降下来了，但腺体状态还不稳定。建议你今晚住在医务室观察，明天早上再回宿舍。”

“不用，我好多了。”

“许知珩。”陈姐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，“你是顶级Omega。这几个字什么意思你明白吗？你的信息素等级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学生都高，刚才要不是你自己灌了一管抑制剂又打了我一针，你现在已经被抬去市医院了。顶级Omega分化后的二十四小时是黄金观察期，腺体随时可能二次波动。你现在觉得好多了，不代表半夜不会烧起来。”

我沉默了两秒。她说得对。生物课本第十一章第四节写过，顶级Omega分化后可能出现“二次潮涌”现象，腺体在初次释放后会有短暂的平静期，随后可能迎来更剧烈的第二次信息素爆发。这也是为什么顶级Omega分化时通常需要Alpha伴侣陪同——不是标记，是安抚。Alpha的信息素可以帮助稳定Omega的腺体，降低二次潮涌的风险。

但我不需要。

“我有抑制剂。”我说。

“你那管自制的？”

“嗯。”

陈姐的表情很复杂。她知道我在暑假做了什么东西——我爷爷是南城有名的老中医，专攻信息素调理，我从小在他的药房里长大，制药这件事对我来说跟呼吸一样自然。那管强效抑制剂的配方我给她看过，她当时的评价是“这东西要是能量产，能拿医学奖”。

但量产不了。配方里有一味药材只在我爷爷的药圃里种得活，每年产量就那么点，全被我提纯了。

“行。”陈姐叹了口气，“但你得答应我，有任何不舒服第一时间按铃。别硬扛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走了之后，医务室安静下来。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，窗外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。我看着椅子上那杯红糖水，热气已经没那么浓了，但还在冒。

我伸手拿过来，杯壁的温度刚刚好，不烫手。封口膜上印着校门口那家奶茶店的logo，他们在冬天卖热饮，九月份通常不卖红糖水——他应该是特意让人做的。

喝了一口。甜的，姜味很淡，温度刚好入喉。

然后我看到杯子侧面贴了一张便利贴。黄色的，边角有点翘，上面的字迹我认得——不是因为我见过他写字，是因为这个字迹太特别了。笔画很硬，转折处带着锋利的棱角，收笔的时候又带着一点不耐烦的潦草。像他这个人。

三个字：“喝完它。”

没有署名。没有多余的话。命令句。句号。

我把便利贴撕下来，团成一团，准备扔进垃圾桶。手举到一半，又停下了。我把纸团展开，抹平折痕，夹进了校服口袋里的生物笔记本。

我也不知道为什么。大概是职业病。收集样本。

手机又震了。林栩。

“姐，你还活着吗？”

“活着。以及别叫我姐。”

“好的姐姐。姐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全校热搜第一了？”

我盯着屏幕，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
果然，他紧接着发来一张截图。是学校论坛的帖子，标题加大加粗：“震惊！高三年级第一许知珩当众拒绝校草陆砚辞！有视频为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