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外孟槐安与裴蘅正骑马并行，恰好侧头往车内一瞥。

吓得她着急忙慌抓起帘布合严实，支支吾吾解释：“想哪去了，媚堂姐姐。”

“你跟槐安，有没有到…到那…那步？”

“没有！”

媚堂松了口气点点头，抚着心口四下乱看：“我说好歹是我看着长大的，怎么能这么没轻没重。”

宋杳撇撇嘴，指甲尖抠着木箱板那点缝，恨不得把脸整个往里埋。

她是穿来的，她们又不是，自己怎么会蠢得直白问出来。

媚堂捋平裙下文茵，身子端坐直，她胳膊肘撞撞宋杳腰，语气带着股严肃：“这些话跟我说可以，千万不能让老师知道。”

话头一停，她难为情低声：“还有你爹！”

宋杳被这两句交代压得脑袋越落越低，最后干脆瘫在荐板上，脸蹭进褥子环紧自己，一丝光也透不进。

正等着挨训，头顶隐约落下一道清浅的声音，媚堂伸手梳理她散在脖间的乱发，有一搭没一搭说：

“笨丫头，这种事当然要等水到渠成…不过…你想主动，姐姐我也不是没法子。”

“嗯？”宋杳微微抬起的脑门被媚堂一掌无情按回。

“嗯什么嗯，我又不是老古董。”像是能猜着宋杳想什么，她勾起中指轻弹在她耳垂，“我可是连嘴都没亲过的人。昱朝长年累月的流连风月，是为了打探消息。”

她把手收回，继续若无其事替宋杳理发丝，喃喃自语：“想从男人嘴里翘真话，男欢女爱这层都摸不清楚，怎么活。”

宋杳抬起脸，翻了个身望向媚堂，犹豫之下问出：“他知道吗？”

媚堂视线飘向忽隐忽现的窗外，落在马上恣意闲适的少年身后。她吸着不大通气的鼻子，嗤笑道：“当年老师命裴蘅照拂我，他却甘愿担着风险上书请调刑部，也不肯与我同行。”

“我虽看不透裴蘅，却懂这世间男子，没有人乐意日日瞧心上人…”媚堂没说下去，她吐出一口气，“所以知与不知，又能怎样。”

宋杳只读出字字句句里卑微到骨子的爱，她起身一把挡住窗外：“他才配不上你！”

媚堂被她怒发冲冠的模样逗乐，手肘支着下巴倒下，眼神上下调戏问：“事成后要怎么谢我？”

宋杳嚣张气焰顿时掐灭，扭扭脖子松络筋骨，语气急促：“到了吧，到了。”

——

味江是青城山下河道。

邸店临河，大堂摆几张粗木案，往来客商在此歇脚，沽酒吃粗饭，货物堆在侧间仓房。掌柜的耳目灵通，南来北往的事，大半逃不过他耳朵。

孟槐安带三人拣了靠廊的空位坐下，只点一碗粗茶，捏着茶盏慢抿，并不急着吃食。

邻桌两个山货贩子正压低声音说话，话里提到近日有陌生客结伴往青城后山去。

四人垂着眼，漫不经心搓着盏沿，耳朵却往那边倾。河风穿进堂内，掀动门边挂着的麻布帘，来往的人进进出出，谁也不会留意几个歇脚喝茶的人唠闲话。

“小哥，”媚堂侧过身，声音放得随和，抬手将碟里一小块麦饼推过去，“方才听你们说起后山，我们几人本打算上山寻些草药，不知后山山道近来好不好走？”

贩子顺手将麦饼塞进口中，摇头叹口气：“净来些不怕死的，你们这些新婚小夫妻少拿采草药当幌子，莫要去那地方求子，有去无回的。”

“求啥？”四人一口凉茶呛得差点没气死，咳得面红耳赤。

贩子一对视，端起麦饼不客气坐过来，拾了把果干狼吞虎咽下，左眼瞅瞅媚堂、裴蘅，右眼望望宋杳、孟槐安，一副了如指掌的神色。

“外地来的，刚成亲没多久吧。”不待几人接话，他自来熟地撑起条腿，踩在木凳边缘。赤条胳膊搭在干瘦黝黑的腿上，他咧着一口参差不齐的牙说道，“单采药这个借口，我这月都听了不下十次。”

四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碰，孟槐安顺话接话，颔首低眉以表歉意：“瞒不住高人。”

山货贩子摆摆手，又自顾自倒了杯茶继续说：“不是我眼光毒。你们初来乍到，不知道内情。只是看你们年纪轻轻，好日子还长，怎么急着上山求子？”

话说一半便卡住，余下那层潜意放在话音里，眼尾带着点心照不宣的打量，不必明说，谁都听得明白。

裴蘅脸一黑，将佩剑往桌上扔，挺直腰杆，没好气道：“恩爱！着急！行不行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