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最终他只是走在她的左侧,在越来越大的天光里,没把这些话说出来。
太阳沉入海平面的那一刻,天色变暗,天空被染成橘色,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他很想对着广阔的大海喊出那句:“于迟夏,我喜欢你。”的内心独白。
可是这里无关紧要的人太多,他希望能在只属于他们俩的空间里告诉她。
小樽的街道在傍晚时分安静下来。
他们沿着运河走了一段之后,人潮渐渐散开,牛大壮和姜晴落在队伍最后面。姜晴走得很慢,目光落在对岸那些旧仓库的红色砖墙上,墙面被夕光染成一种介于暖红和土褐之间的颜色,让人很难分清是砖本身的色调还是光线的变化。运河的水面很平静,倒映着两岸的街灯,在水波上碎成细长的光影。
“你怎么不跟你的小姐妹们一起走?”牛大壮跟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手机但没在拍。
“人太多太挤了,我走慢点,正好喘口气。”
他放慢脚步。
两人并肩走了几米。
风吹过来,把姜晴的头发吹到她的侧脸上,她伸手别到耳后,指尖在耳垂处停了一下,又放下。
她今天穿着米白色的长裙,是她出发前特意买的,裙子很薄,被风一吹就贴着腿。他注意到她今天化了淡妆,睫毛膏、腮红、唇膏在她脸上只是点缀,在他认识她的这么多年里,印象中她很少化妆。
他低下头,把目光收回来。
“你今天比平时好看。”他低低地说了句。
姜晴看了他一眼:“我平时不好看?”
牛大壮挠挠头:“平时也好看,但今天特别好看。”
她没有接话,继续往前走。
前面是一座小桥,桥不长,石砌的栏杆被海风吹得表面粗砺。
她走到桥中间停下来,转身面朝运河的方向,看远处的水面和暮色交织在一起。他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,也停下来。他离她很近,近到她能感觉到他手臂散发的热度。
“牛大壮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那晚在温泉女汤那边鬼鬼祟祟,到底想干嘛?”
“我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我只是想看看女汤的布局和男汤有没有什么区别。”
“真的?”
“我知道不太好。”他说,“但我真没想干坏事。”
她侧过头看他。他的表情很认真,不像在狡辩。
她沉默了一下。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,把她的裙摆吹向一侧。
远处,有人在运河那边放了一盏河灯,小小的光点在水面上缓缓移动,像一颗被水流带走的星星。
“你一点都不诚实。”她说完这句话,转回身,继续沿着运河往前走。他站了两秒,然后跟上去。
河岸的路变得窄了一些,两侧的旧仓库被改造了,亮着暖色调的灯光。走了一阵,路过一条通向后街的巷口时,他叫住了她。他的声音不高,但很清晰。“姜晴。”她停下来,转过身。
他走近了一步,两步,停在她面前。
巷口的灯在他身后亮着,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几乎挨着她的脚尖。
“我喜欢你,够诚实了吗?”他说,“从高一就开始了,我一直不知道怎么说,那天晚上偷看你是我不对,但我是认真的,我对你的喜欢,你难道一点都感受不到吗?”
她看着他,没有回答。
路灯从他身后照过来,把她的脸半明半暗地分成两半。
他以为她要说“我知道了”或者“让我想想”,但她什么都没说。她没有往前走,也没有后退。他往前又走了一步。
“你……”
他没有让她说完。他伸出手,扶住了她的手臂,低头吻了她。
她在他靠近时微微退了一步,但她被他逼到墙角,脚跟碰到墙壁,已经没有余地了。他的吻落在她的嘴唇上,很轻,然后稍微重了一些。
停了一会儿,感受到她没有推开他。
他没有闭上眼睛,他看到她的睫毛抖了一下,像蝴蝶翅膀在起飞前的那一瞬。她也没有推开他。
他松开她的时候,看到她低头看着地面。
风从巷口穿进来,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边。
“你不说话,我就当你默认了。”
姜晴没有抬头,声音很轻:“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。”
“我在你面前从来没讲过道理,我想你早就应该清楚的吧。”
她终于抬起头。
路灯照在她脸上,她的耳根有些红:“你先松开我。”
他还握着她的手臂,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松开了。她抬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好,指尖有些抖。她没有转身离开。她靠在墙上,看了他两秒,嘴角动了一下:“下次别在这种随时可能有人来的地方。”
说完她推开他,头也不回地往运河方向走了。他站在原地,看着她走远,然后低下头,笑了一下,跟了上去。
走到巷口的时候,她回过头看了一眼,他正从暮色里走出来,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。她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,但脚步也慢了半拍。他知道,那就是她的回答。
牛大壮高兴地吹了一声口哨,追上她的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