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去小樽的那天下午,天有些阴。
灰白色的云层压在海面上方,边缘处透出一线浅金色的光。
风从海上吹来,带着咸湿的凉意,把街道两旁的招牌吹得微微晃荡。
于迟夏知道这个地方,她在《情书》电影里看过不下五遍,没想到还真的来到电影里的场景了。
小学时代她看的是剧情,像看一个盒子慢慢打开,后来再刷是在深夜宿舍的床头灯下,失恋的室友彻夜拉着她聊前男友,那场雪地里的呼喊才真正落在她心里。
那时候她想,如果有一天能去小樽,一定要站在那片海边,对着那片空旷喊一句什么,无论什么话都行,就像《情书》电影里的女主角做的那样。
她站在船见坂的坡顶往下看。
坡道向海的方向倾斜,窄窄的一条街,两侧是低矮的房屋,在阴天的光线里呈现出灰蓝与暖灰交织的色调。远处的港口静静卧在海面边缘,几艘渔船停泊,桅杆在风里微微晃动,像一幅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水彩画。
她站在那儿,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。
风很大,带着这个北方城市特有的清冽质感。
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海浪声交织在一起,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旧歌。
周述禹站在她旁边,手插在口袋里,也看着那片海。
两人都没有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她说:“周述禹,你看过《情书》那个电影吗?”
“看过。”
“电影里有一个场景,女主角站在雪地里喊‘你好吗’,我印象特别深刻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我现在像她一样喊出那句话,会有回声吗?”
“你可以试一下。”
她没有立刻接话,看着那片海,风从她面前掠过,把心情带到远处。
过了几秒,她转过来看他:“你帮我拍一张照片行吗,就像电影里那样的角度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,接过她递来的手机,退后几步,举起手机。
她没有面对镜头,而是面向海。
风更大了些,吹起她的衣摆和发梢,她被风吹得眯了一下眼,但没有躲开。她站在那里,背对着他,看不到他的脸,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。不知道他透过镜头在看什么,那道注视很轻,没有催促,没有打断,像在等待她准备好。
“拍好了吗?”她问。
“还没。”
她又站了一会儿。海天相接处的云层裂开一道窄缝,一束光从缝隙里落下来,在海面上铺开一小片亮色,像是谁在天边撕开一条线。她在那片光里站了一会儿,风还在吹,她的头发又被吹乱了一次。
“现在呢?”她又问。
“好了。”
他走过来,把手机还给她。
于迟夏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,她站在海边,侧着脸,头发被风吹起来,远处是灰蓝色的海和低垂的云层。
画面里的她像是电影里截下来的一帧,安静地停在那里,等着什么,场景构图都很完美。
她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:“你拍得不错。”
“是因为你好看,你的存在,才衬托了周围的景色。”
她没有接话。
远处的海面上,那束光正在慢慢扩大,把一片灰蓝色的海染成银白色。他站在她旁边,没有走,也没有说话。风继续从海面上吹来,吹过他们的发梢、衣角,吹向更远的街道。
“你刚才拍我的时候在想什么?”她问。
“没想什么。”
“嗯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:“其实在想,这个画面我会一直记住。”
她没有回答。
远处有海鸟飞过,在光里划了一道弧线,消失在山坡后面。
她转过身,往坡下走去。
他跟在后面,隔了两步的距离。
走到坡道尽头的时候,她忽然停下来:“周述禹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我要是去拍微电影,你负责当摄影师给我记录。”
“我不当摄影师,我更想当导演。”
“你不适合当导演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导演要说很多话,你话太少了。”
他没有反驳,只是走快了两步,走到她旁边。
海风还在吹,远处的云层正在缓缓裂开,更多的光从缝隙里漏下来。
他想告诉她,我不是不爱说话,我只是把想说的话留给了值得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