旭川的纬度比小樽高,气温也低一些,风从山那边吹过来,带着针叶林的气味。
城市的街道很宽敞,两侧的建筑不高,在午后稀薄的光线里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色和米色。
整座城市的节奏比大阪慢了几拍,像被调慢了速度的微电影。
他们第一站先去了旭山动物园。
牛大壮拿着地图带路,王小蕊在旁边念小企鹅的喂食时间,赵婷婷已经举着相机冲向了北极熊馆,姜晴在拍照,没人注意到牛大壮的肩上挂着姜晴的包。
于迟夏走在队伍中间,周述禹走在她后面。他走得不快不慢,始终与她保持着几步的距离。
走到企鹅馆的时候,大家都围在玻璃前面看企鹅跳水。
那些黑白相间的小东西井然有序地排着队走到池边,犹豫一下,然后扑通一声扎进水里,水花不大不小,像是被提前设定好程序一样。
王小蕊在拍视频,边拍边笑。
于迟夏站在人群边缘,隔着几排人看小企鹅们表演,她看得有些入神,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人。
“你站这儿看得清吗?”
周述禹走到她旁边,在她左侧站定。他的肩膀离她的肩膀大约半臂的距离,不远不近,刚刚好。她侧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想看清可以往前站。”
他没有回答,两个人并肩站在人群后面,隔着前面几排人的头顶看企鹅。有一只小企鹅站在池边很久,低着头,像是犹豫要不要跳下去。
于迟夏看着它:“你说它在想什么呢?”
“可能在想要不要跳。”
“跟你一样。”
“我哪里像它?”
“你也是,每次都犹豫很久,然后才做决定。”她没有转头,“你做什么事都要想很久。”
他看着她的侧脸,光正好落在她的颧骨上,把那一小片皮肤照得发亮。
“不是所有事都要想很久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有些事不用想。”
比如喜欢她这件事,凭本能就可以。
她侧过头,对上他的目光:“比如?”
他没有回答。
两个人站在人群后面,企鹅馆的蓝色灯光把整个空间笼罩在水光般的冷色调里。风从通风口吹进来,带着玻璃和水的气味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,然后低下头,伸手把她外套上被风吹乱的领子理了一下,像是整理一件小物件,动作很快,收手也快。
她的手停在半空,又放了下去。
傍晚的时候,他们沿着旭川的街道散步。
没有特定的目的地,只是走走逛逛,顺道买点想吃的小零食。
两旁的店铺开始亮灯了,暖黄色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,照在路面上,像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层薄薄的光釉。路灯已经亮了,在深蓝色的天幕下投下一圈圈淡黄色的光圈。远处的山脊线在暮色里变得柔和,像用铅笔轻轻擦过的边缘。大家都在前面走,周述禹在旁边走着,她和他不知不觉慢了下来,落在队伍后面。
她裹紧外套,风从领口灌进来,带着些微的凉意。她缩了一下脖子。
“冷?”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,披在她肩上。动作很自然,像是做过很多次。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,隔着衣料传过来,像一层薄而暖的屏障。
“这样不好。”于迟夏把衣服脱下来要还给他,“会被他们误会。”
“你这么担心别人的看法。”
她不说话了。
他的外套落回她肩上,很长,袖口垂下来,遮住了她的手背。她低头看着自己被外套包裹的手,没有再还回去。
前面的街道拐角有一盏路灯,光很暖。他走在她左边,她在右边,肩膀之间隔着外套的厚度。街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,一左一右,时近时远。
走到路口的时候,她停下来。他也停下来。不知道是谁先停的,像是同时收到了同一个信号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侧过头看他,“就是想安静站一会儿。”
她站在那里,他站在她旁边。风从街道的尽头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起来。她抬起头,看到远处的山影在暮色中渐渐变深,云的边缘仍然残留着一线淡金色的余晖。他低头看着地面的影子,像是这样她就不会注意到自己投过去的视线。
“周述禹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我们以后还会这样一起出来旅行,一起走路吗?”
他沉默了一拍,然后抬头:“如果你想的话,会的。”
她侧过头看着他。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,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往前走了一步,走回了他的左边。肩膀之间的距离从半臂变成了一拳。外套的下摆擦过他的手背,他没有躲开,她也感觉到了那一下轻触,没有退开。
前面,牛大壮的声音传来,像石子划破水面:“你们俩又掉队了!”
于迟夏抬起头,朝那边挥了一下手。然后她低下头,没有加快速度。他走在她旁边,也放慢了脚步,像在陪她走完这一段不急着赶的路。
街灯在头顶接连亮起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,一会儿在左,一会儿在右,从来没有分开过。
晚上的晚餐是姜晴找的当地一家网红日料店。
她很喜欢吃寿司,以前还说过有机会要去日本吃最正宗的寿司。
“这家日料店价格不便宜,还好我们人多,可以平摊一下。”赵婷婷坐在位置上翻看菜单的时候说。
王小蕊看着上面贵到离谱的刺身,有点后悔跟着他们进来:“要不我们换一家吧。”
赵婷婷说:“姜晴想吃,我也想尝尝,你问问其他人,少数服从多数呗。”
牛大壮肯定是听姜晴的,周述禹听于迟夏的,最后还是只有王小蕊一个人想换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