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他们租了一辆八座车自驾去美瑛,牛大壮负责开车,周述禹坐副驾导航。
车窗外的风景像被精心裁剪过的明信片,起伏的丘陵被不同颜色的作物分割成深浅不一的色块,拼贴成一种有序而温柔的图案。
云在远处的山脊上投下缓慢移动的阴影,像一个巨大的、沉默的指针。
姜晴坐在驾驶座后面的位置:“这个座驾要跟着我们去好几个城市,一直到旅行结束了。”
赵婷婷对这辆车开始还有些不满,嫌弃味道大空间小,现在开了一段路以后慢慢接受现实:“就希望它性能好点,别半路抛锚。”
几个女生在叽叽喳喳聊天,于迟夏就靠着椅背补觉,她昨晚吃了药睡到半夜突然醒来就没再睡着,到了早上头还是昏昏沉沉的。
大概半小时后,他们的车在很火的网红树前停下来拍照。
那是一棵孤零零立在坡顶上的柏树,因为出现在某部电影的片尾里成了游客打卡点,人群排着队,轮流走到树前面凹造型。
于迟夏帮王小蕊拍了几张,王小蕊又帮她拍了几张,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,她也不在意。
周述禹站在人群外围,手里拿着一瓶水,时不时往她这边瞥一眼,不知道在看树,还是看她。
牛大壮拉着姜晴非要拍合照,姜晴被他拽过去,表情无奈但不抗拒,在快门按下前轻轻歪了一下头。赵婷婷在旁边抢拍了一张,小声说“回去传给你俩”。
中午午饭是在附近小吃街解决的。
一条不长的街道,两边挤满了挂着暖帘和木招牌的小店。空气中混杂着烤鱿鱼、酱油拉面和黄油玉米的香味,热气从各家店的门帘缝里涌出来,在午后的光里一蓬一蓬地散开。他们在街角的一家拉面店里坐下,一人点了一碗面。姜晴的那碗端上来时热汤溅到她衣袖上,牛大壮几乎是下意识地抽出纸巾递过去,比她自己还快。姜晴顿了一下,说了句“谢谢”,接过纸巾,动作里有半拍的迟疑。
牛大壮并没有因为昨晚温泉发生的尴尬而不敢接近她,他像没事人一样,早上在房间门口碰见还坦坦荡荡和她说话,问她有没有吃早饭,他房间里有小面包。
吃完午饭后,大家沿着街道继续逛。
北菓楼的泡芙要排队,六花亭的葡萄干夹心饼干柜台前排的人也不少。
于迟夏一点胃口都没有,站在一家小超市门口等着大家,她的目光扫过摆在店门口的一排排货架上花花绿绿的包装,目光落在一盒白色恋人饼干上。
长方形的铁盒,蓝白色调为主,印着北海道的雪山和雪花图案,清冷的质感。这个铁盒还可以拿来当收纳盒,摆在书桌上,肯定是很好看的装饰。
她拿起来看了一会儿,翻过来看了一眼价签,然后轻轻放了回去。
那盒饼干重新静静躺在货架上。她只是一直看着它,像在看一件不属于她的礼物。她刚要转身走开,一只手从她身侧伸过来,拿起那盒白色恋人,走到收银台前,把饼干放在台面上。
于迟夏转过头,看到周述禹已经掏出了钱包。她快步走过去:“不用你帮我买。”
“我想给你买。”
“我自己有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看了她一眼,执拗地说,“但我想给你买。”
收银台上的小电视播放着北海道的观光宣传片,画面里有人在雪地里奔跑,笑声从屏幕里传来,和真正的日光混在一起。
于迟夏站在原地,看着他付了钱,把那个蓝白色的铁盒递到她面前。
“拿着。”
她接过来,铁盒入手有一丝凉意。她把饼干抱在怀里,那凉意透过薄薄的纸袋渗进手心,像握住了一片还没有融化的冬天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“不用。”他转过身,“你刚才看了很久,我知道你一定很喜欢。”
她低下头,把铁盒的边角按住:“你这么关注我?”
“你站在门口什么都没买,对那个饼干倒是情有独钟。”他走在前面,没有回头,“你喜欢什么,我还是一清二楚的。”
于迟夏没有反驳。她抱着那盒白色恋人跟在他后面,走过午后的小吃街,街道两边的人还在排队、拍照、吃冰淇淋。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铁盒,被白雪覆盖的雪山图案在正午的光线下微微反着光,像在提醒她一些还没有来得及命名的事。这个饼干什么都好,就是价格贵了点,
“你还要什么喜欢的东西,我给你买。”周述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。
“不用了,你的钱又不是凭空变出来的。”于迟夏抱着铁盒饼干的手又用力了一些。
“你不用给我省钱,喜欢就买,我的零花钱这些年积累下来,数额很可观。”
“咱俩现在什么关系?”
于迟夏问完这句话之后,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他们没有站在街中间,但她觉得街道上所有的声音都退远了一步。
人群的谈笑、寿司店门帘被掀动的声响、远处自动贩卖机里罐装饮料落下的哐当声都变得模糊,像被风推到了远处。她站在那里,抱着那盒白色恋人,纸袋的边角被她攥得有些皱了。
周述禹走在她旁边,脚步没有慢,也没有快。
她看不到他的表情,只看到他侧脸的轮廓被午后的光照亮了一小半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她也没有追问。风吹过来,把路边的暖帘吹起一角,又落下。
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铁盒,蓝白色的表面在正午的光线下折射出柔和的哑光。她忽然觉得自己那句话问得有点重了,像一个意料之外的问号落在两个人之间,还不知道该怎么收回去。
周述禹的脚步慢下来,直到停下。她跟着停下,转头看他。他站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,逆着光,表情在阴影里有些模糊,但目光是清晰的。
“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?”他反问。
于迟夏被他问住了。她抱着铁盒,手指在纸袋边缘来回捻了一下:“是我在问你,你先回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