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怕我回答了,你会被我吓跑。”
“你是长的青面獠牙还是丑陋无比呀,我胆子还没这么小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确认什么,“但你会躲开我,哪怕我只是善意的接近。”
于迟夏没有说话。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铁盒,它的边角硌着她的指腹,像一个安静的承诺。
远处传来王小蕊的喊声:“于迟夏!周述禹!你们俩在那边干嘛?这边有好多好吃的!快点来。”
她抬起头,朝他看了一眼:“我过去看看。”她抱着饼干转身走了。
周述禹没有跟上来,她走了一段路,回过头,发现他还站在原处,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柔和的光圈。他没有追上来,但也没有走开。
傍晚的时候,他们在美瑛的一片丘陵地带停下来看日落。
车子停在路边,大家沿着田埂往上走,找了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坐下。午后的燥热已经褪去,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。风从远处的山脊吹过来,有些凉。天空正在从浅蓝变成淡紫,又在边缘处融化成一层薄薄的橙粉色,像是画家用很轻的力道在天边这块画布上抹了一下。
王小蕊、赵婷婷和姜晴坐在前面一块石头上,在憧憬大学开学以后的事,声音时高时低。牛大壮在旁边不停拍风景照,周述禹站在稍远的地方看手机。
于迟夏没有坐在人群中间,她选了一块偏一点的地方坐下,把膝盖抱起来,面朝日落的方向。那盒白色恋人放在她身边的草地上。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她没去拢。
有人在她旁边坐下来。她不用转头也知道是谁。
“那盒饼干你不拆开吃?”周述禹坐下的位置离她不远不近,膝盖之间的空隙大约还能再坐一个人。
“不舍得拆。”
“饼干放久了会过最佳赏味期。”
“那就让它过期。”
他侧过头看她:“那买它干嘛?”
她看着远处的地平线,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:“因为它好看,好看的东西不一定要有使用价值,只是放着看也开心。”
他没有接话。
远处的天空正在从橙粉色变成更深的紫蓝色,山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更加柔和。田野里有一群鸟飞起来,在低空盘旋了几圈,落向更远的地方。
“你还没回答我下午的问题。”他说。
“哪个问题?”
“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。”
于迟夏把下巴搁在膝盖上:“你真会倒打一耙,明明是我先问你的。”
“我觉得,”他顿了一下,“我们的关系,取决于你什么时候不会下意识躲开我的触碰。”
她侧过头看他。暮色里他的脸被最后一抹日光映得轮廓分明,她看了他几秒,然后转回去,看向远处的山脊。
最后一缕光正在从云层边缘消失,天边的颜色从紫蓝色变成深灰色,像墨水在宣纸上慢慢晕开。
“因为在没确认关系之间,不明所以的肢体触碰,我接受不了。”
“但那天,我伸手只是想看看你的体温是不是正常,是你自己心虚躲开我的,所以你到底在害怕什么。”
有一片云被晚风吹动,边缘还残留着一线浅金色的光。他们并肩坐在那里,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。
牛大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你们俩看完了没?天都快黑了,该往回走了!”于迟夏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,弯腰拿起那盒白色恋人。她走到他面前,把铁盒递向他:“周述禹,你帮我拿着。”
他接过去:“你不怕我拆了吃?”
“你敢拆你就试试看。”
周述禹接过铁盒,低头看了一眼,蓝白色的表面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。他把铁盒夹在臂弯里,没有还给她。
下坡的路上,路有些窄,她走在前面,他跟在后面。走到一个稍微有些陡的坡段,她的脚滑了一下,身体微微晃动,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扶住她的胳膊肘,隔着外套的布料,力度刚好,停留了大约两秒,然后松开了。他没有说话,她也没有回头。
回程的路上,车里安静了许多。姜晴靠在窗边,赵婷婷和王小蕊在后排打瞌睡。于迟夏坐回她的位置,那盒白色恋人放在她膝盖上,一直没有拆。
车窗外的风景在暮色中变得越来越暗。
她低头,借着车内微弱的灯光,把铁盒翻过来,看到背面印着一行日文小字:“白い恋人”
她轻轻用手指在那行字上蹭了一下,纸张平整而冰凉。
周述禹坐在她前面的位置。
他的后脑勺在座椅上方露出一个轮廓,被路灯的光时而照亮,时而隐入暗处。她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幻想着,如果有一天她和他从青梅竹马变成恋人,希望那是幸福温暖的。
窗外的风还在吹着,穿过田野和隧道,穿过一整个夏天。
她感受到那盒饼干在她的膝盖上的温度,冰冷的铁盒都被她的体温包裹得暖融融的,轻轻压着一小块重量,像一个还没有打开的答案。
人生缓缓,自有答案,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,一切都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