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微微颔首，眼瞳澄澈：“姨母安好，便好。”

“再过几日旬休，学堂停课，府中规矩也松快。”谢清月目光恳切，“我带你去别院小住，躲开烦扰，安心歇息几日。”

她伸手握住沈清辞微凉的手，掌心暖意，抵去长久寒凉。

沈清辞垂眸，长睫覆住眼底神色。周身人情凉薄，唯有此人真心相待。连日积下的滞涩，随暖意稍解。

“好。”一字落音，平静无波。

行至岔路，雨势未减。谢清月反复叮嘱她回院即刻更衣保暖，切莫硬撑，才转身踏入雨幕。

沈清辞目送身影远去，独自走向西侧僻院。衣衫早已浸透，寒意漫遍周身，步履依旧从容，不见半分狼狈。

落栓闭门，将风雨与人情冷暖一并隔绝。

院落荒僻，不闻烟火人声，四壁常年潮润，凄清更胜室外风雨。她换下湿衣，着一身素布短衫，身姿端挺，风骨未折。

周身酸冷，额间发胀。她和衣卧下，闭目休憩。

暮色沉落，夜雨敲窗，彻夜不绝。陋室之内，寒意渐次侵骨。

起初只是周身发凉、头脑昏沉，尚可支撑。夜深之后，先天虚寒翻涌，寒热交替骤然袭来。时而寒彻骨髓，身躯轻颤；时而身如灼火，神志渐昏。

她本体质孱弱，久居寒院、日食冷食，早已耗损元气，又经冷雨侵体。长久凭意志强撑的身子，终究撑持不住。

勉力抬臂想去扯薄被，指尖刚触到床沿，浑身力气骤然抽离。手腕垂落，眼帘合上，坠入昏沉。

夜深人寂，孤院空冷。

风雨潇潇，无人踏足。榻上稚童辗转煎熬，日夜隐忍的孤苦，无人过问。

昏沉之中，过往画面次第掠过。旁人凌弱之态，门第亲疏之弊，一一在脑海流转。

她先前谦退容让，非是怯懦，只为守礼自持。此刻种种见闻交织，心中已然分明：门第有别，人心偏私，口舌难辨黑白，退让换不来安宁。一味姑息，只会沦为旁人拿捏的软肋。

神志涣散间，一缕清明凝定。

退无可退，便不再退。

长夜寂寂，雨声未歇。

这场冷雨与高热，燃尽心底最后一丝侥幸。

温顺是教养，通透是本心。昏沉里，她缓缓咬住下唇。自此敛锋藏锐，沉心蛰伏，静待来日。

--下章预告：慈心破寒，一室逢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