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林轩触到她唇瓣温热的一瞬便骤然清醒,方才情急之下为阻拦她掀开衣衫、撞见肩头的血月胎记。
一时失控俯身相吻,此刻慌忙往后撤身,迅速松开捂住她双眼的手。
攥着她手腕的指尖也骤然收紧再缓缓松开,胸口起伏,紊乱的呼吸迟迟平复不下。
“不是。”
他嗓音比先前更哑,视线躲闪着她泛红的眉眼。
不敢细看她懵懂含羞的模样,满心都是方才越矩的懊恼,还有藏在心底怕秘密败露的惶恐。
沈笑笑愣在床沿,耳尖的红迟迟褪不去,小手绞着身前的衣摆,满眼困惑:
“不能吗……”
陆林轩愣了,他回头看向窗外的沈意卿。
「笑笑要什么,你就得给什么。」
无声的言语,是眼神交付的指令。
收回视线,落回身侧耳尖绯红、满眼茫然的沈笑笑身上,陆林轩喉结重重滚了一圈。
沈笑笑指尖仍绞着衣角,方才一句怯生生的“不能吗”,像根细针戳破他勉强绷住的理智。
雪山长大的她不通俗世情爱迂回,只循婚嫁常理,认定夫妻之间本就该亲近,半点不知自己肩头藏着牵扯满门性命的血月宿命。
他方才情急吻她已是逾矩,又被沈意卿一语点破难处,一边贪恋眼下偷来的安稳,一边受着多年隐瞒的罪孽煎熬。
陆林轩缓缓屈膝坐在床沿,抬手小心翼翼拢紧她肩头散开的衣襟,将那片藏在布料下的血月胎记严严实实裹好。
指腹无意间擦过她微凉的肩窝,沈笑笑下意识瑟缩了一下。
“不是不能。”
他嗓音压得低哑,眉眼裹着化不开的苦涩,刻意绕开洞房的话题。
“是你身子亏空太重,眼下经不起折腾。”
沈笑笑眨了眨澄澈的眼,懵懂的心思转瞬便被他脸上红肿的巴掌印牵走。
难言的落寞淡去大半,伸着手又想去抚他面颊:
“夫君的脸……疼不疼啊。”
看着沈笑笑伸来的手,陆林轩强压住想要躲开的本能,将自己的脸贴在她的掌心。
垂下长长的眼睫,掩去眸底翻涌的悔恨,声音低哑温柔:
“被娘子这般轻轻一碰,痛感早就散了。”
沈笑笑立刻眉眼舒展,指尖小心翼翼顺着红肿轮廓慢慢揉按,认认真真盘算:
“后山溪边长了不少消肿草药,天亮我便上山采摘,捣烂了日日给你敷面,不出三日定能消去淤肿。”
她心思干净,转眼便把刚才的忐忑抛在了脑后。
满心满眼只剩他脸上的伤,浑然不知方才陆林轩仓促搪塞的借口,还有衣襟之下暗藏的宿命烙印。
陆林轩握着她停在自己面颊的手腕,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肩线,目光下意识又凝在层层叠叠裹紧的肩头衣衫上。
只要布料掀开,血色月纹便会暴露,随之而来的便是破碎的过往、满门血仇,眼前安稳日子顷刻化为泡影。
沈笑笑顺着他飘忽的视线又看向自己肩头,歪头疑惑:
“夫君总盯着我肩膀,这里到底有什么?我总想掀开看一看。”
陆林轩闻言一愣,连忙把人揽在怀里,头搁在沈笑笑肩头。
“娘子,是为夫想要这样靠着。”
“夫君,我觉得这里是凉凉的。”
察觉沈笑笑仍没放弃好奇心,陆林轩偏头垂首吻在了那个印记上。
唇瓣隔着薄薄素衣覆在肩窝发凉的位置,衣料之下隐埋的血月胎记似有灼热相抵。
一凉一烫顺着相贴之处窜入陆林轩四肢百骸,心口骤然紧缩。
这一吻落在外衫之上,碰不到那枚宿命烙印半分,却是他穷尽所有能想到的办法,封堵她想要掀衣探寻的心思。
沈笑笑身子倏然发颤,肩窝与生俱来的寒意混着突如其来的温热。
让雪山长大的少女耳根再度烧红,抵在他前胸的小手蜷了蜷,细声怯怯:
“夫君……怎么亲在衣裳上面?”
陆林轩阖上双目,长长的睫毛扫过她肩头布料,闷在她颈侧的嗓音裹着化不开的酸涩:
“偏爱这里,沾着你常年采茶沾染的草木清气。”
他不敢褪下半寸衣衫,不敢直面那枚牵扯满门血债的血色月纹,只能借温存做盾牌,继续维系摇摇欲坠的谎言。
先前惦念肩头隐秘的好奇被突如其来的亲昵打散大半,沈笑笑顺势依偎在他怀中。
指尖还不忘轻轻揉着他脸颊的淤伤,眉眼温顺软和:
“若是夫君喜欢,我日日让你靠着便是。等天亮进山采药,保管三日内消肿。”
窗外暮色浓沉,沈意卿倚在廊柱,颈间白绫被晚风拂动,紫檀端着放冷的汤药默然伫立。
二人将屋内相拥之景尽收眼底,心知这一吻是陆林轩被宿命逼至死角的权宜之计,靠情爱搪塞隐秘,用温柔拖延真相。
沈笑笑肩窝莫名发凉是封印持续开裂的肉身印记,潜意识的创伤体感已经慢慢浮现,再多刻意营造的温情,也拦不住尘封的血海记忆步步逼近。
陆林轩手臂缓缓收紧几分,牢牢圈住怀中人单薄身子,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绝望。
他以爱意做牢笼、以谎言筑安乐,眼下落在胎记外的浅吻,既是贪恋偷来的朝夕安稳,也是对过往刻意隐瞒罪孽的无声忏悔。
一室暮色缱绻,暖意浮于表象,血海宿命深埋肌理,虚假圆满早已命定破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