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顺着窗棂落进屋内,暖意融融。沈笑笑撑着胳膊半坐起身,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茫然。
“你们……怎么都在我的屋子里?”
视线扫过众人,她愈发困惑,轻声错愕开口:
“夫……大师兄,你的脸怎么肿了?”
“师父!你的脖子怎么缠上了?”
“紫檀姑姑,到底发生了……什么?”
昨夜掌掴陆林轩、手刃劈晕沈意卿的事,她尽数不记得。
此刻留存的,全然是多年雪山滋养出的懵懂少女心性,干净纯粹,不染半分血海戾气。
陆林轩立在床前,半边脸颊还留着清晰红肿掌印。
听见问话,喉间发涩,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,只能垂眸避开她澄澈无垢的目光,心底满是酸涩愧疚。
沈意卿坐在一旁软榻,颈间缠着轻薄白绫。
昨夜毫无防备之下,被觉醒本能的沈笑笑一记手刃伤及颈侧经脉,经紫檀连夜上药包扎,才堪堪稳住伤势。
他面色平和,闻言缓缓轻叹出声。
紫檀侍立在侧,手中端着温热药碗,静静望着床上浑然不知昨夜惊变的少女,眼底藏着无尽无奈与疼惜。
“昨夜你梦魇缠身,心绪大乱,失了分寸。”
沈意卿放缓语调,刻意避开血月胎记、身世秘辛、伤人对峙的沉重真相,只拣最温和的说辞安抚她。
“无意间误伤了你大师兄与我,紫檀连夜守在这里,怕你清晨醒来身子不适。”
沈笑笑眨了眨眼,心头困惑未消,伸手指着陆林轩红肿的脸颊,满眼心疼:
“好好的怎么会误伤?看着疼得很。”
陆林轩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,温柔尽数敛于眉眼,无半分怨怼:
“不碍事,一点小伤,过几日便消了。”
他心甘情愿受这一巴掌,半点不怪她。
反倒庆幸她此刻回归纯粹懵懂,不必被翻涌的血海记忆日夜凌迟折磨。
这短暂的安稳,是他甘愿受罚换来的片刻圆满。
她指尖下意识摩挲肩头衣料,心底莫名一空,隐约觉得肩窝深处隐隐发寒。
她记不起那日正厅之上,衣衫被当众扯开的羞辱,回想不到血月宿命胎记暴露人前的惊魂一瞬。
紫檀柔声安抚,刻意淡化秘辛:
“夫人不必多想,用完汤药,今日依旧可以如常去后山采茶。”
几人心照不宣,默契隐瞒昨夜惊天变故,只想为她多偷一段无忧无虑的安稳时光。
沈笑笑望着陆林轩高高肿起的脸颊,心底又软又愧,下意识伸出纤细白皙的小手,想要轻轻抚上他的伤处,替他抚平肿痛。
陆林轩慌忙微微偏头避让,生怕指尖触碰的力道,让纯粹懵懂的她无端滋生自责。
他垂眸凝着她悬在半空的纤细指尖,心口密密麻麻的愧疚席卷而来。
昨夜那一记耳光,本就是他应得的责罚。
是多年隐瞒、亲手为她编织温柔牢笼、囚她半生安稳的报应。
他小心翼翼抬手,掌心轻轻裹住她温热的小手。
下颌微低,温热的呼吸浅浅扫过她的指背,克制、珍重,又满是卑微。
“不必心疼,只是皮肉伤,几日便愈。”
陆林轩嗓音低哑沉缓,柔声安抚着她。
“笑笑,别怕。”
“夫君,对不起。”
沈笑笑的眉眼耷拉下来,满心懊恼愧疚,指尖乖乖窝在他掌心,温顺又柔软。
一旁的沈意卿与紫檀静静伫立,相视默然。
他们比谁都清楚,眼前这份朝夕温情,不过是转瞬易碎的假象。
封印一旦裂开,零碎的血海记忆、深埋的宿命创伤,终究会源源不断破土而出,无人能挡。
陆林轩握着她的手,目光沉沉落在她遮掩血月胎记的肩头衣料上,眼底是化不开的悔恨与执念。
只求上苍垂怜,再多守几日,她懵懂无忧的模样。
“夫君,你怎么老是看这里?”
斜阳暮色中,房内只有两人。
坐在床边的沈笑笑顺着陆林轩的目光垂落在自己肩头,对层层叠叠地衣料下的东西有了探究之意。
看见沈笑笑伸手即将要触碰到那个血月印记时,陆林轩动了。
他疾步上前一把扣住了沈笑笑的手,另一只手蒙住了她的眼睛。
“笑笑,别看……”
薄凉的唇印上温热的嘴,呼吸交缠在一起变得急促。
“夫君……不能看什么?”
“别……看我……”
这话入了耳,进了心,沈笑笑羞红了脸颊和耳尖,纤瘦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。
“是要洞房了吗?”
雪山养出的纯粹心思里只记着婚嫁礼数,当真误以为要行洞房之事,长长的眼睫慌乱地不停颤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