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她待久了,那些新奇的说法虽已听过不少,他还是微微一怔。
“我是说听长老授剑啦。”
谢道安点了点头应下,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。她说的这些话,他从前都不曾听过。
“……谢小道长?”
“小道长,你方才在想什么,这么入神?”
她紧张地四下望了望,“长老刚才说现在开始,接下来要做什么呀?”
“需两人一组,练习方才所学的招式。”
“那我们一组吧!”
少女急急忙忙地拉着他,从场中央的木剑堆里取了两把,“你应该都记住了吧?”
谢道安点头:“……之前便学过。”
“那正好,你陪我练!反正时间还早,正好打发会儿时间。”
谢道安受宠若惊地接过她递来的木剑。
“小道长,来吧!”
他抿了抿唇,指尖微僵,抬手挥剑。
……
“我、我不行了,好累……我们歇一会儿吧。”
少女累得满头大汗,喘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谢道安意犹未尽,但还是点了点头,跟着她在树荫坐下。
不远处,不少弟子正聚在一起闲聊说笑。
从前他也试着想要融入他们,却总是失败,久而久之,每次休息时他都独自留在一旁继续练剑。
他不敢停下,一旦停下,就只能孤零零地坐在太阳底下,那样实在太过狼狈,他的自尊心绝不允许。
可此刻,他重新坐在了阴凉之下,身边也不再只有自己一人。
他有朋友了。
谢道安心头一跳,嘴角忍不住悄悄往上扬。
有她在身边陪着练剑,少年其实比谁都欢喜,只是少年素来喜怒不形于色,谁曾想他中途几番握剑,都差点都拿不稳了?
兴尽悲来,识盈虚之有数,或许少年时的愿望一一实现,少年心中反而有些空落落的。
“你说,以后我会不会也能成为别人口中的大侠呀?”
少女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,忽地开口。
“会的。”
她曾说过,朋友之间应当彼此信任。而他,也相信她终会活成自己向往的模样。
……
走在去往试炼场的小路上,谢道安忽然顿住脚步,目光落在一棵参天古木上。
古树树干笔直,枝叶繁茂,看着竟比往日又高出了不少。
林朝芳见他停下,疑惑地问:“你在看什么?”
“这棵树……我从前没见过。”谢道安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,“我此前竟一直没留意到。”
林朝芳听了,也抬眼望向那棵大树,只见叶片绿得发亮,甚至透着一丝诡异。
她冷不丁打了个寒战,连忙催促:“我们还是先去藏书阁找线索吧!”
为了办正事,两人一前一后,走进了藏书阁,也终于找到了幻境破解之法。
“呜呜那绿雾果然是骗我的!”少女气得腮帮子鼓得老高,不甘心地伸手扒拉了一把桌角的书卷,末了脑袋一歪,竟真要往桌板上撞。
相处久了,谢道安猜出了她的意图,迅速抽了本厚书垫在桌角,无奈道:“现在最重要的是,要找到绿雾的藏身之处。”
那团绿雾由挂尸树死去亡魂怨念恐惧而生,是依附妖树而生的寄生邪物。先前挂尸树尚在时,它靠吸食树中戾气为生,如今妖树已死,它失去根基,只能转而寄生活物,而闯入此地的少年道长,自然而然成了它如救命稻草的宿主。
作为陪衬的林朝芳也被拉了进来,等耗死谢道安,它就又有了下一个宿主。
为了不让她产生怀疑,它威逼利诱,让她误以为只有达到赌约才能出去,其实这只是拖时间。
“太可恶了!书上有没有写,这种妖物一般会躲在哪儿?”
“这幻境因我而生,妖物想必也与我脱不了干系。书上记载,它靠人心的怨念与恐惧滋养,藏身之处,定然是这幻境中恐惧与怨气最浓重的地方。”
林朝芳心头一动,抬眼看向他,追问:“那你心中怨气最重最恐惧的地方,是哪儿?”
谢道安沉默片刻,喉结微动,低声吐出两个字:“……祠堂。”
林朝芳闻言一怔,眼底满是诧异。
她下意识想起那片取剑冰湖。
先前那般惊心动魄,她原以为那才是谢道安最恐惧的时刻。
……可他说的,竟是祠堂?
谢道安垂眸:“我从前犯错,总会被罚在祠堂跪上一整夜。”
对于孩子而言,漫长的黑夜和孤寂总是最恐怖的惩罚。
林朝芳眼底不由多了几分担忧。
“多了也就习惯了,你不必担心我……我们现在去祠堂吧。”
少年反倒轻声安慰起她来。
他得独自熬过多少个这样的夜晚,才能轻描淡写地说出“习惯了”三个字?
绿雾说的没错,她一点儿也不熟悉小道长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涌上心头,她忽然有些心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