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未点灯烛,一室沉昏,唯有泠泠月色穿过窗棂,铺落一地寒光,恰好将少年眉眼温柔衬得愈发明亮。
林朝芳心头微乱,飞快错开视线,抿紧唇角。
“外头到处都是妖怪,凶险万分,若是没了你的保护,我肯定到不了鹤月派。”
她干咳一声,垂下眼睫,但又觉得不看着他说话的话,像是明晃晃告诉他,自己在心虚。
“……你、你这样看我作甚?”
少年静静地摇了摇头,漆黑的眼瞳划过几分笑意。
“你身上有菩提珠,能替你遮掩周身气息。此物虽有时限,可只要不依从它的要求,安稳度日,至少还能活上一年。可若是困死在此处,才是真的无路可活。”
林朝芳闻言,有种被戳破谎言的不自在,支支吾吾道:“……那、谁让你是我的朋友啊。”
“朋友就是这样的吗?”
林朝芳挺起胸脯:“自然!”
少年许久没应话,良久,才轻轻叹了一声,好像困扰许久的问题终于被迎刃而解的那种释怀。
“原来朋友是如此。”
“朋友就是要彼此真诚相待,相互信任,我这么讲义气,肯定不会丢下你的啦!”
她踮起脚,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认真道:“相信我,你以后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朋友的!到时候你可千万别忘了我呀?”
“我不会忘了你的。”
少年抬起眼睫,认真地盯着她,林朝芳怔了一瞬,心脏的速度似乎快得有些不正常,
她仓促地移开目光,转移话题道:“小道长,我饿了,这儿有没有吃的呀?”
……
鹤月派膳堂内。
二人立在菜品琳琅的窗口前,林朝芳转头看向谢道安,不料他早已打好饭菜,就只有清粥配白馒头。
口味未免太寡淡了些。
“你不再看看吗?”
“这些即可。”
林朝芳有些不大好意思,“你先去占座吧,我还想再挑挑。”
谢道安闻言,点了点头。
不时有弟子从身边经过,她踮起脚尖,四处张望,恍惚间竟有种在学校食堂抢饭的熟悉感。
只是宗门膳堂不比她的学校,没有零食小卖部,只供应正餐。她探着脑袋:“请问,这里有云片糕吗?”
里头的厨娘温和一笑:“小姑娘嘴馋想吃点心啦?膳堂里不备这些,想吃得下山去买才行。”
林朝芳闻言一怔。
那食盒里的那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呢?
身后排队的弟子越聚越多,她不便多耽搁,连忙开口:“那麻烦给我一份莲子银耳,再加一个花卷就好。”
……
谢道安端着早膳,穿行在弟子间,J寻了处空位坐下。
周遭弟子皆低声言谈,不约而同与他隔开大片空位,刻意保持着距离。
小道长孤身静坐,眉目清浅冷淡,周身仿若笼着一层无形薄障,将膳堂的喧嚣尽数隔绝在外。
长睫轻垂,眸底覆着一层浅淡阴翳。
这是谢道安平生头一回,同旁人以朋友的身份坐在膳堂用饭。他不知道该好生等着她过来再一同用餐,还是该自顾先用。
谢道安端坐椅上,身姿绷得有些僵硬。
他抬眼不动声色地打量周遭弟子,想学着旁人是如何等朋友的样子。可他的目光才刚扫过去,周遭的人便如惊弓之鸟,纷纷背过身。
此时椅脚轻响,少女端着早膳,快步坐到了他的对面。
“你也太够朋友了!居然还特意等我!”
林朝芳直言道:“你要是饿了,下次只管先吃就好,我挑选吃的总要磨蹭许久。”
萦绕在周身的局促,在她落座的这一刻尽数消散。谢道安低下头,轻轻抿了抿唇:“我愿意等你。”
林朝芳颇为感动:“呜呜你也太好了吧!哇,这个花卷好好吃!”
谢道安拾起筷著,“等到了鹤月派,就能一直吃到了。”
此处是幻境,并非真正的鹤月派,不过来此一遭,也相当于提前体验了。
林朝芳忽然有点想念学校门口那家煎饼店,想到自己被困在此处,也不知何时才能回去,心中有点儿低落。
但嘴上却笑着应道:“那我可太期待那一天了!”
那样,她离回家就能更近一步了。
林朝芳啃完最后一口花卷,嘴巴鼓鼓囊囊地嚼着:“藏书阁是巳时开门,对不对?”
“嗯,离现在还有一个时辰。”
话音刚落,已有不少弟子陆续离开膳堂,步履匆匆。
林朝芳好奇张望:“他们这是去哪儿呀?”
“今日有剑术对练。”
“那我们也去看看吧!”她兴致勃勃道。
……
试炼场内人头攒动,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,热闹得如同过年赶集。
高台上的细香刚断去一截,两人踩着点踏入了试炼场。
场内虽分了外门与内门弟子的区域,可今日一视同仁授课,众人早已混聚在一起,凝神屏息,听长老讲解剑法要点。
林朝芳悄悄戳了戳小道长的胳膊,低下头,小声嘀咕:“你以前都是这样听长老上课的吗?”
“上课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