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会一直陪着你的。”

谢道安脚步一顿，缓缓回头望她。

藏书阁内褪去了幻境的阴翳，竟异常明亮。

雕花窗棂敞开着，几缕暖融融的阳光斜斜探进来，穿过悬浮的微尘，恰好落在她的身上，将她的发梢染成了浅金，衣袂也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，竟像极了下凡来，特意救他于苦难中的仙女。

他没有多说什么，唇角只是极淡地向上扬了扬，声音比先前柔和了几分，轻声道：“走吧。”

*

鹤月派祠堂内，烛火摇曳，映得供桌上的牌位忽明忽暗。

那团绿雾缩在供桌角落，气息愈发微弱。

它以恐惧与怨念为食，可这些日子以来，吸食到的能量却日渐稀薄，今日更是半点都没有了。

它暗自嘀咕，先前明明特意催使那两个小弟子当着他的面儿说坏话，怎么这会儿竟半点作用都不起了？

还有昨日它故意催动血月，让他失控发狂，那凡人小姑娘亲眼看见那般模样，恐惧值该飙升才对。

看来，还是得多推波助澜才行。

正思忖间，门外传来一道清晰的脚步声，尚未等它反应，就见那凡人姑娘提着木剑闯了进来。

“你不去唤醒他的记忆，来我这儿作甚？”

“还想骗我？受死吧！”

林朝芳眼神凌厉，一脚踏上供桌，身形利落，挥剑便朝绿雾斩去。

可剑尖穿过绿雾，只将它打散成一缕缕黑气，转瞬之间，那些黑气又重新聚拢，恢复了原样。

“你发什么疯？你身上半点灵力都没有，这样的攻击，对我根本没有任何伤害。”

“你！”

林朝芳本就因受骗而气急败坏，此刻听闻这话，更是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

她脸蛋涨得通红，攥着剑柄的手都在微微发抖，却又无可奈何。

就在这时，另一道声音从她身后传来：“朝朝，你让开。”

林朝芳回头，便见谢道安自门后缓步走出，身姿挺拔，气度从容。

绿雾见状，脸色骤然一变，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游移。

“你、你怎么突然护着她？她不过是个外门弟子，不过是借着你内门弟子的身份占便宜，根本算不上你的朋友！”

谢道安蹙起眉峰，语气不悦：“原来那些事端，是你暗中作祟。”

“外门内门？”

林朝芳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，原以为绿雾只是将二人困在此地，没想到竟还暗中做了手脚。

谢道安如实道出前因后果，林朝芳这才豁然开朗，一切皆是对方刻意谋划，它正是要令谢道安滋生被利用的怨怼与惶恐，借此不断壮大自身力量。

难怪那日之后，他给自己送饭时，态度忽然变得如此冷淡疏离。

林朝芳有些不满：“谢小道长，你觉得我接近你另有所图？”

“……并非如此。”

“那你为何被它挑拨，便刻意疏远我？”

谢道安沉默一瞬：“我身负血咒，怕你知晓后也会抽身离开，便不敢与你太过亲近。”

原来是血咒的原因。

林朝芳眨眨眼，“我是你的朋友，你日后可别再刻意躲着我了，不然，我会难过的。”

谢道安抿唇点头。

绿雾察觉情势不妙，正要抽身逃窜，霜华却凌空掠出，直接截断了它的去路。

“想去哪儿啊？”

林朝芳扬起下巴，略带几分狐假虎威的气势：“别再耍那些挑拨离间的小把戏啦，你的小心思，我们早就看透了！”

绿雾心底一沉。

它本就因失去挂尸树这个强大宿主而虚弱不堪，再加上这些日子没吸食到多少恐惧，早已元气大伤，根本不敢与他们正面相抗。

它死死盯着谢道安，嘴唇哆嗦着，只憋出两个字：“你、你……”

“你、你什么你！小道长，快动手吧！这东西心术不正，又不知道在打什么歪主意！”

绿雾见逃跑无路，立刻放弃抵抗，放软语气：“求你们饶了我吧。我只是借机求生，并无害人之心，求你们手下留情。”

说话间，它缓缓靠近，趁他们一时不备，它猛地朝林朝芳袭去。

谢道安神当即上前，谁知这一记突袭全然是声东击西的诡计。

绿雾真正的目标，是他耳上那枚金菱耳坠。

只听脆响一声，耳坠被狠狠击落坠地。

刹那间，谢道安周身气息骤乱，体内蛰伏的血咒骤然失控，戾气瞬间蔓延开来。

绿雾肆意大笑，雾气翻涌。

“哈哈哈！别忘了，幻境自有幻境的规矩！这金菱耳坠本就是压制你血咒的至宝，如今没了束缚，你清醒的时辰所剩无几，很快便会被血咒彻底吞噬！”

血咒噬心的剧痛席卷全身，谢道安强压下紊乱的气息，沉声道：“朝朝，你先离开这里。”

林朝芳有些担忧，可转念一想，自己留在此地只会束手无策，反倒拖累他分心。犹豫片刻，她终究咬牙，退出了这间祠堂。

可越往外走，她心中的违和感就越发浓重。

绿雾那句“幻境有幻境的规则”反复在耳边回响。

她猛然想起典籍记载，绿雾本是寄生物，在外界，它依附谢道安而生，可身处幻境，它必然也需要一个专属载体，绝不可能凭空存活。

载体……

林朝芳心头一震，瞬间想到试炼场里那棵形态诡异的怪树。

她不能坐以待毙，立刻折返。

另一边，谢道安强忍血咒噬体的剧痛，与绿雾激烈缠斗。

绿雾的力量不断衰弱，祠堂内的景物渐渐淡化朦胧，显然已是灵力不济，撑不住这片幻境。

可越是纠缠，谢道安心底越是生出一丝异样，眼前的这缕雾气，怕根本就不是它的真身！

这边，林朝芳一路奔至试炼场，那棵怪树赫然立在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