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淮安伤得很重。
银姝进入屋子的时候,他趴在床上毫无知觉。
背上,臀部和大腿都是血淋淋的。
送他来的是都镇抚司佥事江珩。
如果说禁军是护卫宫城的,那都镇抚司就是护卫整个京城的。指挥使傅知隼,是京城有名的酷吏,跟禁军统领程铮,并称京城两大阎王。
而江珩,可以说是都镇抚司的二把手了。
“怎么回事,伤得这么厉害?”
陶胥然看着陆淮安的伤,脸色极其难看。
“这是挨了多少大板?”
“三十。”江珩垂下眸子,“他得了面圣的机会,恳求圣上宽宥,二皇子党趁机攻讦他,王贤更是翻起了旧账,惹得圣上大怒,罚了他三十大板。他硬撑着,没有喊出来一声,圣上许是气消了,所以改判陆家流放西疆。”
“伤得太重,不见得能不能挺过去。”陶胥然细细查看了他的伤势,“动手的人应该是被收买了,每一板子都是用了狠劲的,就算痊愈,也伤了身体。如今,也只能拼一把了。”
银姝闻言,心不由揪了起来。
虽然早猜到,让圣上转变心意定然要付出巨大代价,但她没想到,陆淮安险些丧了命。
不久,阿福带着红木匣赶到后,陶胥然从里面拿出一套银针。
“鬼门十三针?”江珩很是诧异,“你不是说,绝不会再用吗?”
“顾不上了,他这个样子,若是不用鬼门十三针,怕是撑不过今晚 。”陶胥然看了一眼江珩和银姝,“我施针期间绝不能被打扰,麻烦了。”
银姝和江珩退出去。
“江大人,那套针法,真的很厉害吗?”
江珩看了一眼银姝,耐心道:“胥然师从鬼医,这鬼门十三针就是他们的绝学,据说行一套针,只要人还有口气都能救回来。这算是跟阎王抢人,所以每次施针都极耗气血,用多了损阳寿。胥然从三年前就封针了,没想到这一次他又拿出来,可见淮安这次是真的遇上死劫了。”
银姝闻言,脸色不由发白。
从前听说过有人挨板子死去的,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。
若是陆淮安挺不过去……
银姝不敢想。
“江大人,陆家三族流放,大公子……在其中吗?”
银姝看向江珩,眼里满是惶然。
陆淮安若能挨过此劫,也算死里逃生,若是再流放,怕是就难保性命了。
江珩摇头,苦笑道:“他原本也在流放之列,但二皇子以他忠孝两全为由,替他向圣上进言,准其留在京城。圣上夸二皇子大义,可明眼人都瞧得出来,他这比杀人诛心更甚。淮安以白身留在京城,既无功名,又无钱权,如何在京城立足?更何况,他们也有意以淮安为质,以此来拿捏陆家,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银姝哑然。
朝堂之事她不懂,但凭江珩所说,也能预见陆淮安前路之艰。
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难受。
京城犹如囚笼,而陆淮安将要被拘在这里起伏挣扎。
……
约莫一炷香时间后,陶胥然终于喊他们进去。
陆淮安脸色不似之前那般苍白了,但陶胥然满头大汗,像是从湖里刚捞出来一般,衣襟都湿透了。
见陆淮安转危为安,江珩松了一口气,“我离开的时间有点久了,怕是会惹人起疑,银姝姑娘,烦请好好照顾淮安,我抽空再来看他。”随后,他朝陶胥然点头示意后就离开了。
陶胥然写下一张方子,递给银姝,又从药箱里抓了些药。
“这些药需每日服用,且先看看效果吧。他受了重伤,今晚或许会发热,还需小心些。若是药不够了,按方子抓药即可。另外这些,是要在他伤口涂抹的,动作要轻,莫要加重伤口。”
银姝接过药,一一记下。
陶胥然又看了看昏睡着的陆淮安,叹了一口气,这才带着阿福离开。
银姝看了看陆淮安,将一直乖乖站在一旁的宝姝搂在怀里。
“姐姐,大哥哥什么时候能醒呀?”
银姝答不上来,见宝姝一脸期待,她实在于心不忍,便道:“等宝姝睡醒,大哥哥就会跟宝姝说话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嗯,不骗你。”
宝姝这才打了个哈欠,懒懒地窝在银姝怀里,“大哥哥不舒服,要床,宝姝小,要姐姐抱抱。”
到底是个孩子,很快,宝姝就睡着了。
银姝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陆淮安,再看看宝姝,一时犯难起来。
宝姝自来到她这,都是跟她一起睡的,家里只有一张床,如今已经给了陆淮安。宝姝睡着不老实,若是睡在陆淮安身边,稍不留神牵动伤口,得不偿失,如此看来,她只能抱着宝姝将就一晚了。
明日,得想想法子解决此时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