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银姝就知道陆淮安的打算了。
陆家下狱的时候,圣上不知为何未曾将他连坐,只将他贬为白身。
文远侯府在学子中的声誉极好,此番出事,万千学子联名请愿,为陆家求请。
据说,陆淮安跪在宫门前,一跪就是三日,终于得到了面圣的机会。
与此同时,京中传出消息,陆淮宁要尚公主,还是最受宠的八公主。
听到消息的时候,银姝愣了一下。
心里倒没有失落,只是觉得惋惜,陆淮宁原本应该有一段更美满的姻缘才是,尚公主便意味着此生与朝堂无缘,他虽志不在朝政,但终生都要受限于驸马的身份,他那般不羁,这于他而言,与被折翼的鸟儿有何区别?
许是大家的努力奏了效,很快,陆家的判决下来了。
陆家罪不至死,故而被褫夺爵位,三族内流放西疆,半个月后出发。
消息传到银姝耳中时,她抱着宝姝泣不成声。
活着就好,只要活着,总还有希望。
只是,流放西疆,这一路上跋山涉水的,侯府众人的身体能吃得消吗?
银姝惴惴不安。
有太多人折在流放之路上了,自古以来,百十人的队伍,能活着走到流放之地的,不足一半之数。
陆老爷说不定还能撑得住,夫人和两位姨娘,还有三姑娘可怎么办?三族里,还有老人幼童……
银姝不敢想。
她多么希望圣上能再开恩,把这流放之刑也免了。
可她知道,不处死,已经是圣上最大的让步了。
就在她苦恼之际,王奇带给她一线生机。
大盛律法有言,若判流放之刑,有人以钱赎人,可免刑罚。男子万两,女子八千。一切只因,判流放的人并非十恶不赦的大罪之人,朝廷愿给予改过的机会。此法虽常年遭人诟病,现在却让她隐隐看到了希望。
只是,这银子从何而来?
银姝翻箱倒柜,将身上全部的银子都拿出来,也堪堪不过三百两。
半个月,她能凑到多少钱呢?
夜里,银姝辗转难眠。
即便她去借,可如此之大的数,又有几个人能拿得出呢?
辗转间,银姝听到了轻微的敲门声。
犹豫片刻,她穿上外衣,走到门前,微动个,打开一道小缝。
门外是一位面生的黑衣公子,他背着一个人,那人披着一件黑斗篷,看不清是谁。
“公子是?”
见银姝一脸茫然,他压低声音,小声问着:“可是文远侯府的银姝姑娘?”
银姝心下警觉,只在脑中思考,木棍或其他利器放在何处,如何可以一击致命。
见银姝神情严肃,他似是知道她的想法,忙道:“我不是坏人,我背着的正是你家大公子,不信你看看?”
银姝将门开大了些,伸出手,小心掀开斗篷,果真是陆淮安。他闭着眼,脸色惨白,唇上毫无血色。
银姝急忙打开门,让出一条路。
那人进了院子,环顾四周,“淮安需要静养一段时间,他……”
银姝这小院太小了,肉眼可见的房间,他一时不知道该进哪里。
银姝指了指自己的屋子,“我这只有一间房,就先在这吧。”
“银姝姑娘,在下逾礼了。”
他说罢,不再犹豫,急忙背着陆淮安往里走。
银姝站在门口不敢进去,他很快出来,脸色难看地递给她一个令牌。
“银姝姑娘,情况紧急,烦请你快些去城东寻太医陶胥然救命,迟了淮安怕是就撑不住了,要快!”
银姝拿了令牌急忙往外跑。
因为她看见,那公子背后的黑衣颜色极深,隐隐还有血腥味传来。
那是陆淮安的血。
……
陶胥然是陆淮安的好友。
他的住址银姝自然是知道的,从前陆淮宁被文远侯揍得狠了,她也会寻陶太医来治伤。
银姝不敢去正门,因而绕去后门,拍了拍门。
“银姝姑娘?”
门房认得她。
“我妹妹病得厉害,求陶太医帮忙看看。”银姝眼泪直掉,“她病了好几日,今日不知道吃了什么,一直在吐,寻常的大夫我信不过,求您通传一下,请陶太医务必帮帮我!”
门房急忙传小厮去寻陶胥然,他不解道:“银姝姑娘何时多了个妹妹?”